建安五年春三月,官渡前沿的营寨连绵如带,延津大捷的余温还未散尽,中军旁的关羽府邸却已是一片清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关羽自万军之中斩颜良、乱阵前助破文丑,两桩奇功立下,曹营上下无人不敬。可他心中悬着的,从来不是高官厚禄,而是兄长刘备的下落。几日前,他从被俘的袁军降卒中反复盘问确认——玄德公果真在袁绍军中,随文丑一同渡河,此刻便在北岸大营。悬了半载的心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刻不容缓的去志。
他当即备了名帖,往曹操中军大帐辞行。可一连三日,帐外都悬着“军务繁忙,概不会客”的木牌。守营将官躬身赔笑,只说主公连日议事,彻夜不眠,实在抽不出空。关羽又转道去寻张辽,张府家奴却垂首回话,说将军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不便见客。
关羽何等通透,瞬间便懂了。曹操惜才,不愿放他走,想用拖延之术磨掉他的去意,拖得久了,寻兄之事便只能不了了之。
“曹公待我厚矣,然我受玄德公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当夜灯下,关羽抚着青龙偃月刀,长髯垂落,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我终不可留,便当明明白白而去。”
次日天未破晓,府中便亮起了灯。
关羽命人将曹操历次赏赐的黄金百斤、锦缎百匹、玉器器物一一清点,分门别类封入库房,封条上亲笔落了“关封”二字,分毫未动;又将汉寿亭侯的印绶用锦缎裹了,端端正正悬在正堂的梁上,爵禄、赏赐、官印,尽数归还,一丝一毫都不带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案头留下一封书信,字迹遒劲有力:“某昔降汉不降曹,蒙公厚待,无以为报。今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危,已报公恩。闻玄德公在河北,某念旧盟,不得不往。余恩未尽,异日再偿。”
天刚蒙蒙亮,他便护着二位夫人的车驾,带着二十余名旧部亲随,提刀上马,出了官渡北门,径直往黄河渡口而去。车马行得从容,没有半分仓皇逃窜的模样。
这一切,赵阿珩都看在眼里。
他素敬关羽忠义无双,也深知此人去志如铁,强留不仅留不住人,反倒坏了曹操爱才的名声,寒了天下英雄的心。他没有去告密,也没有出面挽留,只提前两日便备好了五处关隘的通关文牒,又让辎重营备了干粮、草料、伤药与些许盘缠,细细装在木箱里。
“大壮,你候在北门外长亭边,等关将军车驾经过,把东西悄悄递过去。”赵阿珩将文书交到李大壮手里,叮嘱道,“就说些许薄礼,聊壮行色。沿途守将见了文书,不会为难。切记,不必多言,放下便回。”
李大壮挠着头应下,嘟囔道:“关将军走了怪可惜的,将军还帮他……”
“义士当有义士的归处。”赵阿珩望着北门的方向,轻叹一声,“拦不住的,不如成人之美。”
长亭边,关羽的车驾果然准时而至。李大壮依言将木箱递上,只说奉赵将军之命送来。关羽掀开木箱,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通关文书、干粮伤药,连沿途水源、歇脚的驿馆都标了出来,事事妥帖周全。他抬头望向曹军大营的方向,丹凤眼中掠过一丝暖意,拱手遥遥一拜:“赵将军高义,关某铭记在心。”
他也不推辞,命人收好东西,打马扬鞭,车轱辘碾着尘土,一路向北而去。
日上三竿时,关羽挂印封金、不辞而别的消息才传遍大营。
蔡阳等将勃然大怒,纷纷拍案请命:“主公!关羽受公厚恩,竟敢不辞而别,形同反叛!末将愿率三千铁骑,追上去将他擒回,军法处置!”
帐下诸将议论纷纷,多有愤慨。曹操却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地望着北方的官道,半晌才轻叹一声:“云长义士也。不忘故主,来去明白,真丈夫。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他转头看向立在阶下神色平静的赵阿珩,忽然笑了笑:“通关文书,是你给的吧?”
赵阿珩也不隐瞒,上前拱手:“臣知主公惜才,亦敬云长忠义。强留无益,反倒失了天下人心。些许文书,不过是顺水推舟,全主公爱才之名,全云长寻兄之义。”
曹操闻言大笑,拂袖道:“你倒通透。罢了,走便走了。天下英雄,能得云长这般义士敬重,也不算亏。”
可他们都没料到,北岸的袁绍大营中,早已暗流汹涌。
有人将关羽斩颜良、诛文丑,如今又只身北上投奔刘备的消息,添油加醋捅到了袁绍面前。袁绍本就因二将战死憋了一肚子火,听闻刘备的二弟连斩自己两员爱将,还敢明目张胆来投,顿时勃然大怒,当即拍案下令,要将刘备推出辕门斩首。
刘备慌忙辩解,言明可亲笔写书召关羽来降,共辅明公,诛讨曹操,这才暂时保住了性命。可帐下审配、逢纪等人虎视眈眈,屡屡进言,说刘备兄弟二人是曹操的奸细,意在乱军,杀机始终未消。
而黄河以南,袁绍的十万主力已步步紧逼,连营数十里,箭楼、土山遥遥相对,官渡大营的空气一日比一日凝重。
赵阿珩站在营寨的望楼上,望着北岸连绵不绝的袁军营帐,指尖轻轻收紧。
关羽走了,官渡最惨烈的对峙,才刚刚开始。而刘备在袁绍帐下的生死未卜,又会给这场决战带来怎样的变数,谁也无法预料。
晚风卷着黄河的泥沙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硝烟味。一场决定汉末天下格局的旷世鏖战,正随着黄河的浪涛,缓缓推向最凶险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