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许都的晨雾还裹着深秋的凉意,南城门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叩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赵阿珩一身风尘,甲胄上凝着霜露,带着五百轻骑星夜兼程奔入城中。官道两侧的民居还紧闭着门户,只有巡城的禁军持戈而立,神色间带着掩不住的焦灼——谁都清楚,官渡战事吃紧,许都城内早已暗流汹涌。
他没有回府歇息,径直策马奔往尚书台。荀彧的官署灯火彻夜未熄,窗纸上映着清瘦的人影。赵阿珩推门而入时,荀彧正伏在案前批阅公文,鬓边沾着细碎的白发,案上堆着厚厚一摞竹简与绢帛,旁边摆着半盏冷透的茶汤。听见脚步声,荀彧抬起头,见是赵阿珩,眼中先是一怔,随即闪过一丝释然:“赵将军竟回来得如此之快。”
赵阿珩拱手行礼,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路上信使已将情由大致说了。陈氏、杨氏占城东粮库,敖仓亏空,朝堂人心浮动,现下局势如何?”
荀彧轻叹一声,指着案上的舆图与名册:“陈氏家主陈圭牵头,纠合三家士族,凑了两千余家兵,占了城东两处太仓,扬言要‘清君侧、除奸佞’,实则是等袁绍兵临城下时开城献降。我已调一千禁军围了粮库,却不敢强攻——他们放话,逼急了便纵火焚仓。届时许都存粮去了三成,官渡大军便真的断了生路。”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至于敖仓,守丞李苞暗中与邺郡往来,倒卖军粮中饱私囊,账面亏空三万石,实际只怕更多。发布页Ltxsdz…℃〇M朝堂上更是人心惶惶,昨日三位老臣称病不朝,明摆着是观望风向。”
赵阿珩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城东粮库的位置,指尖轻轻叩了叩:“围而不打,分化瓦解。陈氏是主谋,杨氏是被裹挟的。杨氏家主素来谨慎胆小,不过是怕袁家得势后清算,才跟着凑数。先派人送信给杨氏族长,晓以利害,许他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保他家族俸禄爵位不变,他必然会倒戈。”
他语气冷了几分:“至于陈氏,给脸不要脸便不用客气。等杨氏倒戈,我们从西、北、南三面合围,独留东门放他们逃。他们必然弃库往东跑,我们在城外林地设伏,一举成擒。粮库派水工营把守,备好沙土水缸,绝不让他们碰火种。”
荀彧眼中一亮,抚掌道:“好一招分化瓦解、围三阙一。我只想着如何稳局,倒是忘了这等兵家手段。此事便依你所言,我亲自修书给杨氏族长,以朝廷名义作保。”
两人又议起敖仓与筹粮之事。赵阿珩条理清晰:“敖仓我亲自去。李苞那点造假账的伎俩,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当年屯田的账册我都熟,一查出入库流水便知端倪。粮草方面,颍川、汝南两处屯田区夏粮丰收,各存两万石,此前因路险未及转运。我们改走鸿沟漕运,走水路比陆路安全,也更快。再加城中官仓存粮,凑齐五万石不成问题,足够官渡大军支撑一月。”
“另外,”他补充道,“那些观望的士族也不能闲着。传令下去,官渡军情紧急,凡献粮千石以上者赐爵一级,五千石以上者举子弟一人为郎。既补粮缺,也把他们绑在我们这条船上,断了首鼠两端的念想。”
荀彧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将军思虑周全,有你在,后方无忧矣。你主外,整肃粮务、平叛御敌;我主内,安抚朝堂、震慑百官。你我二人联手,许都必稳。”
当日上午,计策便雷厉风行地施展开来。荀彧的亲笔信送入杨氏营中,不过半个时辰,杨氏族长便亲自绑了身边的陈氏说客,开营门出降,还反戈一击,带着家兵守住了粮库南门。陈氏见状大惊,军心顿时乱了一半。
午后,赵阿珩下令三面合围,喊杀声震天,却故意留了东门缺口。陈圭果然带着亲信往东逃窜,刚跑进城外林地,便被李大壮带人堵了个正着。李大壮抡着锄头柄——怕拿刀砍死了没人指认同党,三下五除二便把陈圭打翻在地,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嘟囔:“就这点本事也学人造反?还不够我一锄头的。”
不到一日,城东粮库之乱便彻底平定,粮草分毫未损,首恶陈圭被打入大牢,胁从者尽数赦免。消息传开,许都朝堂震动,那些称病观望的官员第二天便纷纷上朝,个个噤若寒蝉,没人再敢暗通袁绍。
次日,赵阿珩带着账册与老吏奔赴敖仓。只用了半天,便查清了李苞倒卖军粮的罪证——出入库账册造假,损耗报得离谱,大半粮食都偷偷卖给了河北粮商。李苞还想狡辩,被赵阿珩拿出人证物证,当场革职下狱,连同党羽十余人尽数拿下。紧接着他下令盘点仓中存粮,整肃守军,增设岗哨与巡防制度,敖仓防务瞬间焕然一新。
之后三日,赵阿珩坐镇许都,调度各郡县屯田粮沿鸿沟水路转运,又以朝廷名义征募士族献粮。果然如他所料,不少士族见陈氏倒台,生怕被清算,纷纷主动献粮求安,短短几日便凑齐五万石粮草,分批装船,准备沿水路运往官渡。
许都的局势,几日之内便从风雨飘摇变得稳如磐石。朝野上下都在传,赵将军与荀令君联手,天塌下来都能稳住。
这日傍晚,赵阿珩正与荀彧在尚书台核对粮船出发日期与护卫安排,忽然有斥候跌跌撞撞闯入,伏地急报,声音里带着焦灼:
“二位大人!不好了!鸿沟下游靠近官渡的渡口附近,发现韩猛率领的袁军轻骑,足有三千余人,正沿着水道设伏,还备了火船,摆明了要截烧我军粮船!另外,许都城中也发现了陈氏余党,正暗中联络,想在粮船出发时纵火作乱,接应袁军!”
赵阿珩与荀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粮草刚凑齐,还没出许都地界,袁绍的爪子便伸了过来。这一趟粮道,注定不会太平。而官渡前线的三万将士,还在饿着肚子等这批救命粮。
暮色渐沉,尚书台的灯火再次亮起。一场围绕粮船的攻防战,还没等船队驶出鸿沟,便已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