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大营的炊烟已经淡了整整三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营中存粮耗尽,兵士们每日只靠挖来的野菜、树皮混着少量麦麸果腹,连伤弱的战马都宰杀了十余匹。巡哨的兵士扶着夯土墙走路都脚步发虚,夜里岗哨常有人饿得眼前发黑,全靠一口气撑着。逃亡的兵士一日多过一日,连底层军侯都开始私下议论,说再等不到粮食,不如散了各自逃命。
中军大帐内的气氛比帐外的秋风更沉。案上的粮册早已翻得卷了边,最后一页的数字停在三日前,往后全是空白。曹操端坐帅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指尖反复摩挲着荀彧早前送来的“情见势竭,必将有变”的回信,指节都泛了白。阶下众将分列两侧,无人出声。乐进、徐晃等人嘴唇动了几次,想说点什么提振士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让兵士饿着肚子打仗。
“再杀二十匹战马,分给各营。”曹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告诉弟兄们,再撑三日,许都的粮草必到。”
话虽如此,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赵阿珩回许都已近十日,沿途袁军伏兵密布,粮道凶险难测,谁也不知道这批救命粮能不能顺利送来,又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半路就被韩猛烧个干净。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斥候连帐帘都没来得及掀,一头撞了进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主公!主公!粮到了!赵将军押着粮船到仓亭津了!足足两百艘船,全是粮食!徐晃将军已率骑兵前去接应,渡口的袁军伏兵都被打退了!”
帐内瞬间一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斥候,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曹操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带得翻倒在地,茶水漫过粮册也浑然不觉。他大步走到斥候面前,攥住对方的胳膊,声音都微微发紧:“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将军押粮到了!两百艘粮船,五万石粮草,已到仓亭津渡口!”斥候喘着气又重复了一遍,脸上满是汗水,眼里却亮得惊人。
“走!去看看!”
曹操披起外袍便往外走,脚步快得连亲兵都差点跟不上。众将紧随其后,人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一行人登上中军最高的箭楼,往东南方向的仓亭津望去,只见远处的河道上帆影连绵,密密麻麻的货船顺着水流缓缓靠岸,船上一袋袋粟米堆得老高,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岸边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兵士,原本面黄肌瘦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把头盔往天上扔,有人抱着身边的同袍又笑又叫,连拄着拐杖的伤兵都撑着身子往渡口方向望,眼眶通红。压在全军头顶数日的绝望阴云,被这连绵的粮船,瞬间冲得烟消云散。
曹操带着众将策马直奔仓亭津。刚到渡口,正见赵阿珩从首船上走下来。他一身粗布短打沾满了尘土与血点,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是连日赶路熬出的红血丝,唯独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见到曹操一行人,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
“臣幸不辱命,五万石粮草悉数运抵。许都局势已稳,后续还有三万石粮草沿漕运陆续发来。”
曹操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指尖都带着几分微颤。他看着赵阿珩一身风尘的模样,又看了看身后连绵不绝的粮船与正往下搬运的粮袋,长叹一声:“阿珩,你送来的哪里是粮草,是三军的性命,是我曹操的生路啊!”
身后的众将纷纷上前,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徐晃拍着赵阿珩的肩膀大笑:“好小子!我就知道你靠谱!有了这批粮,别说守三月,守半年都没问题!”
李大壮扛着一袋粟米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咧嘴直乐:“那可不!我们将军一路上跟韩猛斗智斗勇,把那厮遛得跟没头苍蝇似的,连根粮毛都没摸着!”
当日午后,粮草尽数运入大营仓廪。各营都领到了新的粟米,营地里炊烟袅袅,久违的饭香飘满了全营。兵士们捧着热气腾腾的粟米饭,不少人吃着吃着就红了眼。就在三天前,他们还以为自己要饿死在官渡壁垒上,如今一碗热饭下肚,心里便又燃起了底气。
中军大帐内,赵阿珩将陈氏通敌的密信、许都平叛与敖仓整肃的详情一一禀明。曹操翻看着密信,脸色渐冷,指尖叩着案几道:“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等官渡之战结束,我再跟他们慢慢算账。”
他顿了顿,看向赵阿珩,语气郑重:“此番你回许都,平内乱、筹粮草、保粮道,三件大事办得件件漂亮。待班师回朝,我必表奏天子,为你加官进爵。”
赵阿珩躬身辞谢:“此乃将士用命、荀令君坐镇后方之功,臣不敢独领其功。如今粮草虽到,然袁绍兵力依旧数倍于我,不可掉以轻心。臣料袁绍得知我军粮草到位,必然恼羞成怒,或会孤注一掷,倾巢来攻。”
话音刚落,北岸的斥候便匆匆闯入帐中,伏地急报:
“主公!北岸细作传来消息,袁绍得知我军粮草运抵,勃然大怒,当众摔了酒樽,已传令各营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全军出动,猛攻我军全线壁垒!另外……还有一事蹊跷,昨夜许攸与袁绍大吵一架后,带着三名亲随离开了袁营,至今未归,有人说他是投奔邺郡去了,也有人说……他是往南边来了。”
帐内的欢悦瞬间敛去。
曹操指尖一顿,眼中精光骤然闪过。
许攸?
他与许攸少年相识,深知此人多谋善断,更知晓袁绍军中所有虚实。若他真的来投,那这盘僵持了半年的死棋,便真的要活了。可若这是袁绍的诈降之计,那明日的总攻加上内应,便是天大的凶险。
赵阿珩也皱起了眉。他比谁都清楚,官渡之战最关键的转折点,就在许攸身上。可这一步是生机还是陷阱,此刻谁也说不准。
夜色渐渐笼罩了官渡大营,北岸的灯火比往日更亮,隐隐能听见人喊马嘶的动静,显然正在为明日的总攻做准备。
五万石粮草稳住了军心,可真正决定胜负的时刻,才刚刚到来。明日的全线猛攻,与不知真假的许攸来投,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刀,一边是绝境逢生的机遇,一边是万劫不复的风险。
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终于要踏入最惊心动魄的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