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巢的火光染红了半面天空,焦糊的谷香混着血腥气卷在风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粮囤区的大火已经烧透了根基,一座座粮垛相继坍塌,可寨外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像闷雷滚过原野,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蒋奇率领的五千轻骑终于赶到了。外寨门被撞得咚咚作响,喊杀声顺着寨墙灌进来,混着袁军的呼喝,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曹军将士刚从火海边退下来,甲胄上还沾着烟灰与血点,听闻援军抵达,不少人脸色微变——五千袁骑加上寨内万余残兵,己方只有五千人,腹背受敌,便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主公!必须分兵挡一挡!”乐进跨步上前,钢甲上溅着火星,抱拳急声道,“末将愿率一千人死守寨门,拖住蒋奇半个时辰!主公带主力先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末将也愿留下断后!”史涣紧跟着出列。帐下众将多半附和,都觉得当务之急是挡住援军,保住退路。
曹操却立在一辆翻倒的粮车上,望着不远处的淳于琼中军大帐,非但没半分退意,反倒朗声笑了起来。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目光扫过众将,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分兵?分兵我们就真走不了了。”
他剑锋一转,直指淳于琼的帅帐方向,厉声下令:“传令全军!不必管身后援军,全力猛攻中军大帐!生擒淳于琼,彻底捣毁乌巢!贼在背后,乃白!”
最后六个字,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意思再明白不过:敌人真绕到背后了,再过来禀报;眼前这一仗,先拿下核心再说,其余一概不问。
众将先是一怔,随即胸中热血翻涌。主公都敢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齐声应诺的瞬间,所有人眼中的退意尽数散去,只剩死战的锋芒。
赵阿珩当即上前一步,长枪往地上一顿,烟灰簌簌落下:“主公,臣愿为先锋!不破中军,誓不回还!”
“好!”曹操重重点头,“给你三百敢死士,拿下淳于琼,我记你首功!”
三百敢死士当即出列,人人卸下重甲,只穿贴身劲装,一手持盾、一手握短刀,腰间别着火油与短矛。赵阿珩提枪走在最前,顺着粮囤的阴影往中军帐方向摸,火光映着他挺拔的背影,像一杆插向敌营的枪。
中军帐前,淳于琼正提着刀来回踱步。
方才见蒋奇援军旗号,他本已松了口气,以为绝境翻盘,谁知曹军非但没退,反倒不要命地往中军冲过来,摆明了要先拿他开刀。他宿醉的头痛还没消,此刻又惊又怒,指着寨门方向骂:“蒋奇这厮是废物吗?五千骑兵连个寨门都攻不破?等曹操跑了,我看他怎么跟主公交代!”
骂归骂,他也知道眼下只能靠自己。当即召集仅剩的八百中军亲卫,在帐前列成方阵,盾牌如墙、长矛如林,想凭精锐亲卫挡住曹军的冲锋。
“冲!”
赵阿珩一声低喝,三百敢死士借着火光掩护,猛地从阴影里扑出。前排的盾牌手顶着箭雨往前冲,后排的短矛手隔着距离狠狠掷出,袁军方阵瞬间被戳出几个缺口。
李大壮抡着一柄开山大斧冲在最前面,斧刃带着风声劈下去,连盾带人砍翻两个,身上挨了两枪也浑然不觉,嘴里还骂骂咧咧:“昨晚喝得挺欢啊?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双方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映着漫天火光,每一步都踩着鲜血。袁军亲卫虽是精锐,可眼见粮草尽毁、军心已散,再被敢死士不要命的打法一冲,渐渐便支撑不住,方阵一点点往后缩。
淳于琼见状,气得目眦欲裂,提刀亲自冲上阵前,劈翻两个后退的亲兵,红着眼嘶吼:“退者斩!谁敢退一步,我当场斩了他!”
他毕竟是河北老将,一杆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砍倒三名曹军敢死士,竟硬生生稳住了阵脚。
赵阿珩见状,提枪迎了上去。
枪尖撞在刀背上,火星四溅。淳于琼力气不小,可宿醉之后手脚发软,再加上急怒攻心,只斗了十余合,便呼吸急促、刀法渐乱。赵阿珩抓住破绽,枪杆一旋,挑飞他手中大刀,紧接着枪尖抵住他的咽喉,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的一声,淳于琼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烟灰。没等他爬起来,两名曹军兵士已经扑上去,把他捆得结结实实,连嘴都堵上了。
“淳于琼被擒了!”
“主将被抓了!降者不杀!”
呐喊声顺着风传开,袁军亲卫瞬间崩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中军大帐的“淳于”大旗被李大壮一把扯下,狠狠踩在脚下。
曹操率主力随后赶到,看着被押过来的淳于琼,抚掌大笑:“淳于仲简,别来无恙啊?你也有今日。”
淳于琼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却依旧梗着脖子,呜呜地挣扎着,眼神里满是怨毒。
曹操摆了摆手:“先押下去,留着回官渡示众。”
话音未落,寨内四面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斥候跌跌撞撞奔过来,脸色发白:“主公!蒋奇攻破外寨了!五千骑兵尽数冲了进来,正从四面往这边合围!我军人少,寨墙各处都挡不住了!”
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抬头望去,只见火光之中,袁军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蒋”字大旗在浓烟中若隐若现,密密麻麻的甲士像潮水般往中军方向收拢,转眼便将这一片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千曹军,深陷万余袁军的重围之中,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粮囤,身前是层层叠叠的敌兵。
曹操拔出佩剑,剑锋指向寨门方向,眼神锐利如鹰:“乌巢已破,粮草已焚,这一仗我们赢了大半。现在,随我杀出去!回官渡,看袁绍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杀!”
将士们齐声呐喊,可谁都清楚,这突围之路,注定是尸山血海。
赵阿珩提枪走在队伍最前列,望着围上来的袁军,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决然的战意。他知道,真正的生死关,现在才开始。
而远处的官渡大营,张合、高览的三万大军已经开始猛攻壁垒,喊杀声隔着几十里都隐隐可闻。
前后两线同时陷入死战,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终于走到了最凶险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