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沉,官渡南岸的曹营便弥漫着久违的酣畅之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中军大帐内,曹操亲自将偏将军印绶交到张合、高览手中,案上摆着封侯诏书——张合封都亭侯,高览封东莱侯,麾下将校也各有封赏。帐下文武分列两侧,人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谁能想到,三日前还在断粮边缘挣扎的曹军,转眼间不仅解了粮荒、烧了乌巢老巢,还平白收了三万河北精锐。
“二位将军弃暗投明,乃天意归曹。”曹操端起酒盏朗声笑道,“待平定河北,你我同享富贵。”
张合、高览单膝跪地接过印绶,眼眶微热。二人在袁绍麾下征战十余年,战功无数却屡遭猜忌,如今走投无路来投,反倒得了实打实的信任与厚待,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整编降兵的差事,依旧落到了赵阿珩头上。
他命人将三万降兵打散编制,分编入各营,避免抱团生乱;又下令从新到的粮草中拨出份额,给降兵每人发一斗粟米,当晚便开伙造饭。降兵本以为会被刁难、当炮灰,没想到刚入营便捧上了热乎的粟米饭,不少人吃着吃着就红了眼——乌巢被焚的消息在袁营传开后,他们就已经开始啃野菜粥了。
李大壮扛着粮袋从降兵营前经过,听见里面传来道谢声,挠着头嘟囔:“将军,咱们对他们也太好了吧?这可是咱们的救命粮。”
“傻小子。”赵阿珩笑了笑,“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心待他们,他们才会真心替主公打仗。袁绍连饭都不给士兵吃饱,怎么可能打胜仗?”
话音未落,北岸斥候便策马奔回营门,带来了更让人振奋的消息。
北岸的袁营,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最先炸开的是乌巢被焚的消息。发布页LtXsfB点¢○㎡十几个溃兵灰头土脸逃回来,逢人便说乌巢成了火海,数十万石粮草烧得一粒不剩,淳于琼被生擒,蒋奇拼死才杀出重围。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起初还有军官弹压,说只是小股曹军袭扰,可伙房的饭菜一天比一天稀,到最后连野菜粥都限量供应,谁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粮都没了,还打个屁!”有小兵把陶碗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从白马打到现在,胜仗没捞着,天天饿肚子,再耗下去,没等曹军打过来,咱们先饿死了!”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当初张将军说要救乌巢,郭图那厮非扯什么围魏救赵,结果围魏没成,赵也没救成,把家底都搭进去了!我看他就是故意邀功,害了全军!”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人心惶惶之际,又一道惊雷炸响——张合、高览被逼反了!
郭图派去收兵权的中郎将狼狈逃回中军,连滚带爬禀报:二将听闻问罪,当场斩了传令官,烧了所有攻城器械,带着三万本部人马投曹操去了!
这一下,彻底压垮了袁军的军心。
张合、高览是河北四庭柱的人物,是无数底层兵士心里的顶梁柱。连他们都被逼得投敌,小人物留下来还有什么奔头?逃亡潮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起初还只是零星几个小兵趁夜溜营;到后半夜,干脆变成了整屯整队地跑,有的队正、屯长干脆带着手下兄弟一起逃,还顺手扛走了伙房仅剩的几袋粮食——去投曹军好歹能吃顿饱饭。守营门的兵士拦都拦不住,拦急了连他们自己都跟着跑。
“跑吧!留在这里不是饿死就是被郭图害死!”
“曹军不杀降,去了还有活路!”
喊叫声此起彼伏,营寨里到处是乱跑的人影,哭喊声、叫骂声、收拾行装的碰撞声混作一团。审配派执法队弹压,当场斩了十几个逃兵,可非但没止住,反倒逼得更多人反了,连执法队里都有人偷偷溜了号。
中军大帐内,袁绍面如金纸瘫在帅位上,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痕。
刚接到张合降曹的消息时,他只觉得胸口剧痛,一口血便喷在了河北舆图上。十万大军南下时旌旗连绵百里,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不过半年,折颜良、诛文丑,丢白马、失延津,烧乌巢粮草,还跑了两员大将、数万精锐。这场仗竟败得如此惨烈。
“主公!当务之急是速速退兵回邺郡!”审配跨步出列,眉头拧成川字,“军心已散,兵士逃亡无数,再守下去,不等曹军来攻,大军便要自溃。暂退河北重整旗鼓,来日再图南下不迟。”
“退?”袁绍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我率十万大军南下,竟要灰溜溜退回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我!我袁绍的脸面往哪里放!”
郭图缩着脖子跪在一旁,还忍不住小声辩解:“主公,此非臣之过也。皆是张合、高览二人心怀异志,通敌卖国……”
“住口!”袁绍猛地拍案,怒视着他,“若不是你力主攻官渡、弃乌巢,何至于此!若不是你进谗言逼反二将,三万精锐何至于投敌!”
郭图吓得一哆嗦,赶紧伏在地上不敢出声,活像只缩头的鹌鹑。
帐外的混乱越来越厉害,连中军亲卫都开始有人偷偷溜走。袁绍望着帐外晃动的火光与乱跑的人影,胸口起伏不定,一半是怒,一半是慌。他知道审配说得对,军心已散,再撑下去毫无意义,可就这么认输,他不甘心。
沉默许久,他忽然攥紧腰间佩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退兵可以,但不能就这么走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传令:收拢所有精锐,中军虎贲、骑兵主力全部集结。明日拂晓,全军猛攻曹营!就算退,也要先扒曹操一层皮!我要让他知道,我袁绍就算败,也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
审配大惊:“主公不可!军心已散,强攻只会伤亡更重!”
“我意已决!”袁绍厉声打断,“敢再言退者,斩!”
帐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主公这是输红了眼,要孤注一掷做最后一搏。
夜色更深,北岸灯火乱作一团,逃亡兵士依旧络绎不绝,可中军的号角却隐隐响起,开始强行收拢残兵。
南岸曹营里,曹操正与众将商议反攻部署,听闻袁军大乱、兵士日夜逃亡,众人纷纷大笑,乐进当场请战:“主公!末将愿率骑兵连夜袭营,彻底冲垮袁绍!”
曹操却摆了摆手,眉头微微皱起。他望着北岸乱中有序的中军灯火,指尖轻轻叩着案几:“不对。袁绍虽败,却不会就这么走了。他素来好面子,输得这么惨,必然会做最后一搏。”
赵阿珩也点了点头:“主公所言极是。袁绍中军精锐尚在,审配也未走,恐怕是想集结残兵,明日拂晓做最后一次猛攻。要么破营翻盘,要么带着残部退兵,他要赌最后一把。”
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谁都清楚,困兽犹斗,穷寇莫追。被逼到绝境的反扑,必然是最疯狂、最惨烈的。
黎明前的最后一夜,南北两岸都在紧锣密鼓备战。一边是士气如虹的胜军,一边是被逼到绝路的哀兵。
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官渡大战,终究还要迎来最后一场血腥决战。而这最后一战,会以曹军全面胜利告终,还是会让袁绍找到翻盘的缝隙?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