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北岸的袁营大寨,“袁”字大旗早已被扯落在地,取而代之的是猎猎翻卷的“曹”字旌旗。发布页Ltxsdz…℃〇M
袁绍率八百亲卫仓皇北逃后,剩下的七八万残兵彻底成了无头苍蝇。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各级军官逃的逃、降的降,连督战队都丢下刀混进了降兵队伍里。曹军数万人马分四路接管营寨,所到之处,袁军兵士成片成片地放下兵器跪地请降,黑压压跪满了营寨内外的空地,一眼望不到头。
“都蹲好!抱头蹲好!不许交头接耳!”李大壮提着刀在俘虏营前晃悠,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降兵,嘴里啧啧称奇,“早前还十万大军南下,装得跟个天下霸主似的,这才半年就散架了?合着你们十万大军,全是靠粮草堆出来的纸老虎啊?”
旁边的曹军兵士哄然大笑。降兵们个个垂头丧气,没人敢反驳——乌巢粮尽,主将叛逃,主帅跑路,换谁来也打不下去了。
曹操带着核心文武入主袁绍的中军大帐时,帐内还残留着浓郁的酒气与脂粉香。案上散落着玉砚、青铜酒樽与吃剩的果脯,帅座铺着金丝软垫,角落里堆着整箱的珠宝玉器,连屏风上都绣着金线龙凤,奢靡得不像话。
“袁绍这日子,过得倒是舒坦。”曹操伸手弹了弹屏风上的金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带着十万大军南下打仗,反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不败,才是天理难容。”
众人纷纷发笑。荀攸摇着头叹:“河北四州民脂民膏,大半都耗在了这些无用的奢靡上。兵士食不果腹,将帅锦衣玉食,焉有不败之理?”
当日午后,缴获清点的结果陆续报了上来,数字之丰厚,连见惯了大阵仗的曹操都不禁动容:
粮草方面,虽乌巢被焚,可营中尚存随军粮草与各处临时调集的粮秣八万余石,足够全军支撑半年;辎重器械堆积如山,强弩、盾牌、铠甲、云梯、冲车数不胜数,光是完好的战马就有两万余匹;金银珠宝、绸缎布帛装了上百箱,皆是袁绍从河北士族处征调而来;最珍贵的是整整一库图书典籍与各地士族名册、河北州县的户籍账册,这些都是治理天下的根基。发布页Ltxsdz…℃〇M
除此之外,吏员在中军帐后的密室内,还抄出了满满两大箱书信。有的是许都与朝中官吏暗通袁绍的降表,有的是曹军偏裨将校偷偷送来的示好信,甚至还有几封是早年曹操身边的人写的,字迹眼熟,内容不堪入目。
箱子抬到大帐中央,满满当当的书信铺了半张帅案,帐内气氛瞬间凝住。
“岂有此理!”曹洪当场拍了桌子,钢髯倒竖,“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主公艰难的时候,他们个个首鼠两端!如今胜了,一个个人模狗样!按名单查,一个个清算,看谁还敢三心二意!”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觉得应当彻查到底,严惩不贷。毕竟官渡胜了,再也不用怕人心浮动,正好借此机会整肃朝纲,清除异己。
赵阿珩站在武将列中,望着那堆书信没有说话。他知道,曹操不会这么做。
果然,曹操只是扫了一眼那些书信,便收回目光,甚至没有翻开任何一封。他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营寨连绵的旌旗与成片的降兵,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当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
又是这句话。
和许都焚书时一模一样的口吻,轻描淡写,却带着海纳百川的胸襟与格局。
他转身下令,袍袖一拂,语气斩钉截铁:“这些书信,尽数抬到营外烧毁。既往之事,概不追究。无论朝中官吏还是军中将士,此前暗通袁绍者,只要此后尽心辅佐,我便既往不咎。若再敢心怀异志,休怪军法无情。”
“诺!”亲兵上前,抬起两大箱书信移步营外。
片刻之后,营外升起熊熊烈火,橘红色的焰苗舔舐着麻纸与竹简,一封封密信化为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在官渡的原野上。火光映着围观众人的脸,那些曾私下动摇、写过降信的官吏与将校,先是错愕,随即红了眼眶,对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深深躬身。
一把火,烧掉的是书信,收回来的,是整个中原的人心。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军,也快马传回了许都。
那些曾首鼠两端、等着看曹操笑话的士族官吏,本还担心得胜后被清算,听闻曹公焚书安众,个个又惊又愧,纷纷主动上书请罪,还献粮捐物以示忠心。许都的局势,比之前更稳了。
中军大帐内,曹操召集众将论功行赏。
“此番官渡大胜,首功当属许攸献奇袭之策,子远居功至伟。”曹操笑着看向身旁的许攸,又依次点将,“张辽、徐晃冲锋陷阵,乐进、史涣断后设伏,皆有大功;于禁、荀攸坚守大营,临危不乱,亦是功勋卓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赵阿珩身上,语气郑重:“阿珩筑营垒、平许都、护粮道、冲乌巢,自始至终坐镇要害,事事办得滴水不漏。此战之功,当入前三。待班师回朝,我必表奏天子,为你加官进爵。”
赵阿珩躬身辞谢:“此乃三军用命、主公天威所致,臣不敢独领其功。”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浑身尘土,连滚带爬闯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主公!许都八百里加急!荆州刘表趁我军主力在官渡、许都空虚,派刘备率一万兵马北上,已攻破叶县,兵锋直指许都!江东孙策也在长江沿岸集结水师,扬言要北上袭取徐州,接应袁绍!”
帐内的欢庆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众人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纷纷变了脸色。官渡大胜的喜悦还没散尽,南北两线的危机便已接踵而至。刘备在南边虎视眈眈,孙策在东边磨刀霍霍,曹军主力刚经历一场大战,人困马乏,若两线同时开战,便是天大的麻烦。
曹操猛地站起身,指尖紧紧攥住案沿,眼中精光爆射,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战意升腾。
“好啊,一个个都跳出来了。”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气,“袁绍我都打败了,刘备、孙策之流,又何足惧哉!”
他当即下令:“全军休整三日,清点缴获,整编降兵。三日后,班师回许都!先破刘备,再图江东!”
“末将遵令!”众将齐齐抱拳,声震帐幕。
官渡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新的战火已在南方悄然燃起。
一场决定北方格局的大战刚刚落幕,一场席卷中原与江东的新博弈,便已拉开了序幕。谁也不知道,刚刚赢得官渡大胜的曹军,能不能顺利顶住南北夹击的危局,继续一路凯歌,平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