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连下十余日，把辽西边地泡成了一片浑黄的泥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曹操亲率三万远征大军行至无终县外，便彻底困在了原地。原本宽阔的滨海官道被山洪冲得沟壑纵横，低洼处积了齐腰深的泥水，辎重车刚轧进去便陷得动弹不得，连轻骑都得小心翼翼挑路走。道路两侧的沼泽更是向外扩张了数里，举目望去遍地烂泥，连条能落脚的小径都找不到。


    更棘手的是，乌桓蹋顿早已收到曹军北上的消息，派部将沿大路各处险要隘口设兵把守，居高临下以逸待劳。强攻则伤亡惨重，相持则粮草难继，若是就此退兵，此番远征便功亏一篑，北境祸患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中军大帐内，潮气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众将的面色比帐外的阴云还沉。


    曹洪抹了把顺着甲胄往下淌的雨水，闷声道：“主公，这路根本没法走！再耗下去，粮草先耗光了，兵士们天天泡在泥里也得泡出病来。依末将看，不如暂且班师，等秋天天晴路干了再来！”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说塞北的雨能断断续续下到入秋，硬耗绝非上策。


    郭嘉坐在一旁，脸色比往日更苍白，咳了两声才开口：“退兵绝不可行。我军虚国远征，若无功而返，军心受挫不说，乌桓与二袁必会愈发猖獗。只是这道路……”他望着帐外瓢泼的雨幕，也一时无计。


    曹操指尖叩着案上的舆图，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的目光从泥泞的滨海大道移向西侧连绵的群山，心里清楚那里有条荒废数十年的卢龙古道，可早已被乱石塞道、山洪冲毁，根本走不了大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赵阿珩缓步出列，拱手道：“主公，臣有一策，可令大军绕过滨海大道，直插乌桓腹地。”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卢龙塞有一条旧汉道，直通白狼山，虽年久失修，但路基尚存。”赵阿珩走到舆图前，指尖顺着西侧山脉划了一道线，“我们可调集精锐工兵，沿旧路开山凿石、填沟架栈，修出一条可供人马通行的山路。这条路偏僻荒凉，乌桓绝不会想到我们敢从这里进兵。等路修通，大军便可悄无声息摸到白狼山脚下，直逼柳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话音刚落，便有人质疑：“开山凿路？五百里山路全是怪石陡坡，得修到什么时候？等我们修完，蹋顿早就布好防线了！”


    赵阿珩神色平静：“臣已派斥候沿旧路探查过，大部分路段只需清理乱石、拓宽路基，只有三处悬崖绝壁需要搭建栈道。臣算过，集中全军工兵与精锐步卒，三班轮换，十日之内便可修通。至于隐蔽，我们可在旧营多设旌旗、增造炊烟，装作大军仍在原地待命，迷惑乌桓斥候。”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越是险地，越是出其不意。当年卫霍远征匈奴，也从来不走敌人料想中的路。”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拍案：“好！就这么办！子衡，开山修路之事全权交由你负责。要多少人手、多少物料尽数调拨，十日之后，我要大军踏上白狼山！”


    接令当日，赵阿珩便点了五千精兵，带着锤凿、绳索一头扎进了西侧的群山之中。


    山路比预想中更难走。脚下是湿滑的乱石，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林木，雨水顺着山壁往下淌，稍不留意便会滑进深谷。最险的三处断崖，连猿猴都难攀援，要在半空中搭起木栈道，更是难如登天。


    赵阿珩亲自带着工匠在崖边测算尺寸，系着粗麻绳爬到半山腰打桩定基，身上的甲胄沾满泥污，手上磨出了血泡也毫不在意。士兵们见主将都亲自扛石凿山，也都咬着牙埋头苦干，没人再抱怨半句。


    李大壮抡着铁锤砸石头，砸得虎口发麻，喘着粗气跟旁边的亲兵吐槽：“我算是看透了，咱们将军就是块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官渡修壁垒，黄河架浮桥，漳水挖长渠，现在倒好，直接来塞北开山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能改行去修天下驰道了！”


    那亲兵笑着接话：“大壮哥你就知足吧，等路修通了咱们直接抄蹋顿老巢，这功劳不比攻城小？再说将军都亲自扛石头，咱们这点累算啥。”


    赵阿珩听见了，回头笑道：“等打完这仗，这条路留着，以后边民商队往来也能走，也算积了件实事。现在多流点汗，总比正面强攻死在城下强。”


    众人说说笑笑，手上的活却没停。白日里开山凿石，夜里就着篝火搭木桩、铺木板，雨大了暂避一时，雨小了便接着干。为了赶工期，赵阿珩把人分成三班昼夜不停，愣是把原定十日的工期，提前一天便打通了全程。


    第九日傍晚，最后一段栈道铺设完毕。赵阿珩派人回大营报信，曹操当即下令：留千余兵士在旧营虚张声势，多插旌旗、广造炊烟，迷惑乌桓斥候；大军主力连夜拔营，顺着新修的山路悄无声息向西进发。


    山路虽窄，却足够人马通行。曹军偃旗息鼓，衔枚疾走，一路未遇任何阻拦。两日之后，大军便顺利翻过重重大山，抵达了白狼山脚下。


    站在山坡上向东望去，一马平川的辽西平原尽收眼底，柳城的方向已隐约可见。


    曹洪望着脚下的平原，又回头看了看蜿蜒隐在山林中的栈道，忍不住拍了拍赵阿珩的肩膀：“子衡，真有你的！这么险的山路居然真给修通了！蹋顿那小子肯定还在柳城喝酒作乐，做梦都想不到咱们能从山后面钻出来！”


    众将也个个面露振奋，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曹操立在高处，望着远方的平原，胸中豪气顿生：“蹋顿恃远无备，今日神兵天降，定要一战破之，永绝北境后患！”


    可就在众人以为出其不意、稳操胜券之时，一骑斥候快马加鞭从山下奔来，神色仓皇。


    “主公！急报！”斥候滚鞍落马，急声喊道，“柳城方向探到大队骑兵扬尘！蹋顿亲自率领数万乌桓铁骑，连同袁尚、袁熙的残部，正往白狼山而来，前锋距此已不足十里！”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赵阿珩猛地抬头望向东方，只见天际线处，滚滚烟尘正顺着地平线上蔓延而来，马蹄声隐约可闻。


    他们算准了奇袭的路线，却没料到蹋顿竟会倾巢而出，主动迎了上来。


    狭路相逢，一场决定北境命运的血战，转眼便要在白狼山下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