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春,邺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铜雀台终于落成了。
这座高台临漳水而建,高十丈,台上有屋一百二十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远远望去,如同仙宫。曹操站在台顶,望着台下的邺城和远处的漳水,意气风发。
赤壁之败的阴影,终究还是淡了。北方稳固,淮南有赵珩守着,西线虽然还有马超、韩遂闹腾,但也翻不起大浪。天下三分的格局虽已成型,可他曹操,依然是这天下最强的那个。
传令下去,大宴群臣!凡邺城文武,皆可赴宴!
一道命令下去,整个邺城都热闹了起来。
赵珩也接到了召令。
淮南那边,孙权的三十万大军攻了三个月,寸土未得,反倒损兵折将,加上粮草不济,终于灰溜溜地撤了回去。东线暂时太平,曹操便召他回邺城,一来参加铜雀台宴,二来也让他歇歇。
接到召令时,李大壮比赵珩还兴奋:将军,铜雀台啊!听说那地方修得跟天宫似的,咱们也能去开开眼了!
赵珩却没那么轻松。
他知道,这场宴会,不只是喝酒吃肉那么简单。
曹操的几个儿子,曹丕、曹植,都已经长大成人,各有党羽,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铜雀台大宴,正是各方势力暗中较劲、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郭嘉临终前叮嘱他的不涉党争四个字,此刻在脑海里格外清晰。
大壮,到了邺城,少说话,多吃饭。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结交的别结交。赵珩沉声道。
李大壮挠了挠头:将军,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惹事的人吗?
赵珩瞥了他一眼:你是。
李大壮:
抵达邺城那天,赵珩先进宫复命,曹操单独召见了他,问了问淮南的情况,又勉励了几句,便让他回去歇息,准备赴宴。
出了宫门,刚上马,就有一辆马车停在了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曹丕。
子衡将军,久仰大名。发布页LtXsfB点¢○㎡曹丕笑着拱手,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赵珩连忙下马回礼:大公子客气了。
曹丕亲热地拉着他的手:将军镇守淮南,屡败孙权,实乃国之柱石。我府中备了薄酒,不知将军可否赏脸,过府一叙?
这是明摆着的拉拢。
赵珩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婉拒:大公子美意,末将心领了。只是末将刚到邺城,风尘仆仆,恐失了礼数。改日,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曹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改日。铜雀台宴上,咱们再详谈。
马车驶远后,李大壮凑过来小声说:将军,大公子这是想拉拢您啊。
我知道。赵珩翻身上马,走,回驿馆。
刚走没多远,又一辆马车拦在了面前。
这次是曹植。
曹植比曹丕年轻些,一身白衣,风度翩翩,手里还拿着个酒壶,一看就是个风流才子。
子衡将军!曹植跳下车,热情得不行,我早就想认识将军了!将军在淮南的战绩,我听了都热血沸腾!来来来,我那儿有好酒,咱们喝两杯去!
赵珩同样婉拒:三公子美意,末将心领。只是明日还要赴宴,今日得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曹植有些失望,却也没纠缠,只是把酒壶塞给他:那这壶酒将军务必收下!这是我亲手酿的,市面上买不到!
赵珩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等曹植走后,李大壮咂舌:我的娘嘞,这才刚到邺城,大公子和三公子就都找上门了。将军,您现在可是香饽饽啊。
赵珩掂了掂手里的酒壶,苦笑一声:香饽饽?这是烫手山芋。
铜雀台宴那天,场面盛大得超乎想象。
高台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美酒佳肴摆满了案几。曹操坐在主位,意气风发,频频举杯。台下还有乐伎歌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赵珩坐在武将列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曹丕坐在左侧,身边围着一帮文臣,有说有笑,沉稳有度;曹植坐在右侧,跟建安七子那帮文人混在一起,吟诗作赋,风头正劲。
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
酒过三巡,曹操兴致上来了,让众人以铜雀台为题,赋诗助兴。
曹植第一个站出来,挥毫泼墨,一篇《铜雀台赋》写得文采飞扬,满座皆惊。曹操看得哈哈大笑,连声道:好!好!吾儿有才!
曹丕也不甘示弱,也作了一篇,虽然不如曹植惊艳,却也中规中矩,沉稳大气。
众人纷纷称赞,场面热闹得不行。
就在这时,曹丕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径直走到赵珩面前,笑道:子衡将军,我敬你一杯。将军镇守淮南,劳苦功高,这杯酒,我代父王敬你。
这话就有讲究了。代父王敬你,摆明了是把自己放在继承人的位置上。
满座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想看看赵珩怎么接。
赵珩站起身,端起酒杯,不卑不亢地说:大公子言重了。末将镇守淮南,是丞相的信任,是全军将士的功劳,不敢居功。这杯酒,末将敬丞相,敬大公子,也敬在座的诸位。
他把曹操放在第一位,把曹丕和众人并列,既给了曹丕面子,又没有攀附的意思。
曹丕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曹植也端着酒过来了,大着舌头说:子衡将军!我也敬你!你的武功,我的文采,咱们联手,天下无敌!来,干了!
这话更直接,几乎是明着拉拢了。
赵珩同样起身,笑着说:三公子文采盖世,末将佩服。不过天下无敌这话,可不敢当。末将只是一介武夫,能守好淮南,不辜负丞相的托付,就知足了。
又是一样的套路,把曹操抬出来,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不接曹植的话茬。
曹植愣了愣,也没多想,哈哈一笑,自己干了。
这一来一回,曹操都看在眼里。
他端着酒杯,目光在赵珩身上停留了许久,嘴角渐渐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最怕的,就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卷入立嗣之争。赵珩是镇南将军,假节,总管东线军事,手里握着五万精兵,这样的人要是站错了队,后果不堪设想。
可今天看来,赵珩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攀附,不站队,只忠于他曹操。
这样的人,用着才放心。
宴会散后,曹操单独留下了赵珩。
子衡,今天在宴会上,表现不错。曹操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丕儿和植儿,都想拉拢你,你都没接招。
赵珩躬身道:丞相,末将是丞相的将,不是哪位公子的门客。末将只知道忠于丞相,守好淮南,其他的,末将不想管,也管不了。
曹操抚掌大笑,说得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走到赵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淮南那边,还得靠你。东线的事,你全权做主,不用事事请示。我给你撑腰。
末将遵命。赵珩拱手。
出了铜雀台,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李大壮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将军,怎么样?丞相说什么了?
没什么。赵珩翻身上马,让我回淮南,好好守着。
那就好。李大壮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丞相要把您留在邺城呢。
赵珩没说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铜雀台。
这场宴会,表面上歌舞升平,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曹丕和曹植的争斗,才刚刚开始。他今天能全身而退,不代表以后也能。
郭嘉说得对,不涉党争,才能明哲保身。
可这乱世之中,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不想卷入,可别人未必会放过他。
正想着,一名驿卒快马奔来,递上一封急报:将军!淮南急报!
赵珩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孙权密联关羽,欲共取荆州,东线有异动。
他猛地勒住马,望向南方。
刚安生了没几天,又要出事了。
这天下,终究是太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