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晃着,沈肆盯着手里那块药肉,胸口那点凉意还没散。发布页Ltxsdz…℃〇M
北边。药水从北边来。那头狼夜夜向北嚎。吊坠认得北边。
他脑子里忽然蹿出另一桩事——十年前那场兽潮,爹娘就是那一回没的。官方说死绝了,连个尸首都没回来。他从小在南巷吃百家饭长大,没人跟他细说过那晚什么样。可今儿这药、这符,都透着那股拿兽当棋子摆的味儿。那场潮,会不会也是一个路数?
他啐一口,把药肉重新塞回墙缝。想这些没用,先记着。
天亮他照常刷粪。老周拐杖点着他鞋跟:又魂不守舍。粪桶都刷反了。沈肆低头一看,刷子真拿反了,咧嘴:反着刷,死角也能照应到。老周啐一声走了,没再追问。
午前老钱派他去朱大力他舅的饭馆送所里隔夜的剩菜。那饭馆开在巷口,朱老板是个圆脸胖子,见他来就笑:小沈,今儿又不凑巧,红烧肉刚卖完。沈肆把桶往灶台一搁:朱老板,你这话我听了八百回,回回都刚卖完
朱大力从后头窜出来,围裙上油汪汪的,张口就报菜名:红烧肉、糖醋排、酱骨架、卤大肠——沈哥你今儿想点哪个?我舅说了算我的!他舅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显你胖是吧。
沈肆正要走,朱老板忽然叹了口气:小沈,你也是命硬。十年前那场火,南巷没了小半的人,你爹娘那批收容所的,一个没回来。发布页LtXsfB点¢○㎡那会儿你才这么点。他比了个矮。
沈肆脚底跟钉住了。
朱大力收了嘻笑,难得正经:我舅常念叨,那火邪乎。寻常兽潮是漫山遍野乱冲,那回的兽群跟长了眼似的,专挑人扎堆的地方撞。你说邪不邪?
沈肆手在桶沿上攥了一下。长了眼。跟被药顶疯、被符压本心、认不出人的地笼那些兽,是一个理。
他忽然想到所里那头狼。它夜夜也朝着北边叫,像在找什么,又像在躲什么。十年前那场火从北边来,这药从北边来,连那头狼也认得北边。这些线绕来绕去,都往北头收。
他没接话,拎桶出了门。巷口的风吹得人后脖发凉。十年前那场火,从北边压下来的?他不敢信,又不得不疑。
回所他借口添草料,蹲到棚角那头老跛兽跟前。这老东西是所里最老的住户,前腿瘸了,听老周说,是当年那场潮过后被人捡回来的,比沈肆来所里还早。
他伸手,贴上老兽的额。
那股闷疼又漫上来——不是他的。是老兽的。一碰,记忆就翻江倒海地撞进来:火,红通通的火,烧了半条街;天是往北那头先亮的,一道符光似的东西劈下来,兽群眼睛全红了,红了眼往人群里冲;有人喊,有人跑,有小孩的哭被吞进火里。
沈肆脑子一下,鼻子里热流下来。他抽手,掌心一片红。
铁律他记着——共情太深,身子先扛不住。他拿袖子堵了鼻血,胸口闷得发慌,半天喘不匀。
这潮,不是天灾。那道劈下来的符光,跟他早先在锁眼边撞见的那张符纸,一个样——都是拿兽当傀儡的手脚。
你刚才碰那老东西了?
老周不知几时站他背后,拐杖点着地,脸色比平日沉。沈肆把鼻血一抹:问了句北边的事。
老周沉默半晌,瘸腿在泥地里碾了碾,只丢一句:十年前那档子,少打听。不是你一个小杂工碰得动的。
他转身要走,到棚口脚底停了一下,往里头的狼瞥了一眼,又收回。那眼神沈肆瞧在眼里——老周认得这头狼。认得,却不说。
老周瘸着腿走远了,背影比平日显眼。
沈肆盯着那道背影。老周知道。老周知道的,比他嘴上说的多得多。
他转身回棚,从墙缝里把那块药肉掏出来,就着天光又看了一遍。药洇过的半边,那层极淡的青,跟他记里老兽记忆里那道符光的颜色,竟有几分像。北边的药,北边的符,北边的火——十年前那场,怕也是同一种人下的手。
他把肉重新塞好。这事得往深里查。可老周那句少打听压在耳根,他清楚,真要碰到底,凭他一个杂工还差得远。
先活着,先把那头狼养好。
他把鼻血擦净,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北边、药、符、十年前的火——这些线,全往一处收。
傍晚他正喂那头狼,手指头蹭过它耳根,狼眯着眼,拿脑袋拱他手心。他低声:你也是从北边来的吧。十年前那场火,你是不是也在。 狼没答,只舔了舔他腕子。
他啐一口。爹娘死在那场火里,他连他们最后什么样都不知道。这账,总有一天要算。
所门口忽然有个声音问老钱:听说你们所里那头失控凶兽,认人了?
沈肆从棚后头一探头,看见个穿协会制服的年轻女御兽师,短发利落,腰间佩着制式御兽牌。那张脸他认得——当初在协会,就是这位冷冰冰丢一句兽就是兽,失控就该处理。
她怎么来了。
老周从屋里出来,拐杖一点:秦御兽师,稀客。
秦晚目光扫过棚里,落他身上,顿了顿:你就是那个让它吃食的杂工?
沈肆心里一动。她来不是巧。他这两天打听北边、又让那头狼认了人,协会怕是听见了风。
沈肆把刷子往地上一墩,咧嘴:秦御兽师记性不错,还认得我。
她没笑,只说:有些事,我得当面问问你。
老周在旁边没吭声,拐杖却往沈肆这边挪了半步,像在掂量他兜不兜得住。
沈肆摸了摸胸口,吊坠这会儿安安静静。他啐一口,心想,这浑水,越发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