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还没颁,台下先炸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丙组初赛看过的那拨同窗,瓜子早不嗑了,挤在人堆里交头接耳。上一场赢的太邪门。杂工四重,秦家嫡女七重,兽还临阵迟疑过一回,最后一下那头苍忽然快出那一截,把谁都看得明白的局搅成了浑水。有人压低声:那狼不对劲。有人接:杂工哪来这等本事,定是使了旁门。
这话不是头一回说。初赛那回雪翎悬在半空死活不肯落,就有人嘀咕她兽叛了。今儿那嘀咕发酵成了由头。你瞧,秦姑娘的鹰临阵退了,分明是沈肆那头苍压的,可一头没名没分的兽,凭啥压一头本命灵鹰。定是御兽邪术。这话一出,台下嗡一声。杂工赢嫡女本就扎眼,如今有了作弊的落脚处,群情一下子有了去处。
几位执事和先生凑到一处,声音压得很低,可沈肆站得近,断断续续听了几句。有人翻他的底:南巷刷粪的,没根没脉,开脉四重,凭啥赢秦家七重。兽园杂工罢了,哪来的底。有人摇头:那头苍的威压,不像寻常灵兽,寻常杂工压不住那等货色。可学府的规矩摆着,胜负有疑,就能议。
沈肆站在台上,嘴角那线红早抹了,苓在脚边拱他踝,昭也挨过来,麟崽的鼻息喷在他小腿上。台下那些议论,他听着,跟当年南巷旁人嫌他脏一个理。脏是明摆的,没人疑。今儿这赢,脏不脏没人瞧见,疑就来了。他啐一口,没往心里去。天大的事照样刷粪,旁人的嘴,刷不过来。腕上那道苍印还烫着,印里那头老狼拱了拱,金瞳里那点痞,跟北境的野混在一处,亮得扎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它不认这个疑,老狼从不退。
南巷刷粪那些年,粪车翻了不骂天,先把粪铲回去,天塌下来先刷完粪的从容,是刷出来的底盘。今儿这赢,也像翻了车,不同的是,旁边人不等他铲,先疑他偷了粪。他啐一口,脏不脏的,自个儿心里有数。苍印里那点沉,是刷出来的,不是偷来的。
这银纹执事,是学府的执事,还是北边伸进来的那道冷线,他一时分不清。西头那排席记过他的底,今儿这道银纹又站出来提重赛,两样东西都对那头苍感兴趣。公允的面孔底下,是不是同一张网,他得往后慢慢瞧。
人群里一人往前站了半步。灰袍,袖口一道银纹,在偏西的日头下泛着冷光。沈肆余光扫过去,那道银纹,跟西头那排观战席里记东西的手艺莫名像。那排席记过他印里狼气,记过他指红,记过那头苍提速的,也是这道。他没认准人,可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西头那排席今儿空着,银纹却站到了执事堆里,两样东西缠在一处,他一时分不清。
银纹执事开了口,声音不大,台下却静了:方才这一局,胜负存疑。杂工沈肆越阶胜秦晚,中途其兽异动,对方灵鹰又临阵迟疑,难服众。我提议,重赛。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油锅。秦晚那边的同窗有人低声叫好,杂工派有人嚷不服。朱大力在人堆里蹦起来,怀里锅盔嘎一声,圆肚腆一颤,咧嘴那句脏话被人一把捂了回去。沈肆啐一口,没理他。
重赛?他不在乎。赢过一回的人,还怕赢第二回。天大的事照样刷粪,重赛就重赛,横竖活儿得接着扛。可银纹袖口那道纹,他记下了。这人出列提议,是公允,还是冲那头苍来的,他一时掂不清。北边那张网伸进学府多少手,他没数过,今儿这道银纹,又添了一笔。
秦晚站在台中央,雪翎在肩头收着翅,白裙上还沾着方才旋身带起的风尘。她没说话。她认得沈肆藏底,重赛未必输,可银纹执事这一提,是把暗里的疑摆到了明处。她眼底那潭冻住的井又结上了,冻的不是慌,是掂量。这局重不重,不由她,由那道银纹。
她目光扫过银纹执事的袖口,冻住的井底掠过一丝警觉。这道银纹提议重赛,表面是给秦家一个公道,可她认得沈肆藏底的分量,也认得那头苍被多少人盯着。公允若是冲着那头狼去的,重赛就不是重赛,是验兽。她没点破,只把雪翎往肩头按了按。
前排几位先生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声嘀咕了句邪门,被身旁人肘了一下。今儿这局,赢的虽是杂工,可台下没人敢再小看那头苍,却也没人服这杂工赢得干净。疑这东西,一旦落了地,就不是一句话能捡回去的。
初赛那拨看过的同窗又开口了:这杂工?话出口自个儿先顿住。上回这杂工赢苟乐,满场哗然,今儿这杂工把秦家嫡女赢了,杂工两个字从笑话变成了噎人的刺,刺上头还糊着一层疑。他们嚼着瓜子,没人真懂那头苍快出的那一截是啥,可不懂才怕,怕才疑。
昭在沈肆脚边又拱了拱,麟崽的鼻息喷得他踝上痒。远处兽园里头,昭夜啼过那一声北边来了还在耳边转。今儿这道银纹,跟那声啼莫名缠在一处。北边的人不来观战席,未必不在别处伸了手。
朱大力在人堆里又被捂了一次,锅盔在他怀里嘎嘎两声,圆眼睛瞪着台上的银纹执事,像要把那道纹记下来替沈肆报仇。沈肆瞥见,嘴角动了动。这胖子护短护得没道理,可今儿这没道理的护,比台下那些嘀咕顺眼。
沈肆把苓往身后拢了拢。印里那头苍拱了拱,它不认这个疑,赢了就是赢了。可外头的眼不认。银纹执事说完,没等台下嚷完,转身回了执事席,灰袍一晃,袖口那道冷光也跟着隐了。重赛两字,悬在台上,比秦晚那句你到底是谁还沉。
沈肆抬头,又看了眼那道银纹消失的方向。重赛就重赛。可这道银纹,他记下了。他不怕重赛,怕的是重赛背后那双眼。西头那排席空着,银纹却站出来,北边伸进学府的手,今儿明着探了一次。印里那头苍拱了拱,像也记下了这道冷光。苍印里那头老狼,从今儿起,不单被人盯死,还要被人翻来覆去验。
苓在他怀里拱了拱,灰毛团子不懂台上的弯弯绕,只觉出他抱着的手紧了紧。他低头,把脸埋进那团灰毛里,蹭掉嘴角最后一点干了的红印。天大的事照样刷粪,重赛也照样刷。
风把旗布吹得又响了一声,台下的人还嗡着,没人散。沈肆蹲在台上,抱着苓,像个不合时宜的标点,落在那群各怀心思的人中间。日头快沉了,擂台的光从暖变成橘红,照着腕上那道还烫着的苍印。有些事,今儿说不清,也说不得,先赢下来,再慢慢算。
擂台外头,学府的钟撞了一声,远远的,像替这场疑,盖了个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