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蹲在兽园东北角刮粪,刷子戳着苍额那块泥糊的旧伤。发布页LtXsfB点¢○㎡金瞳半死由着他。怀里揣着断爪,那小东西缩成一团,只露个鼻头在外头喘气。他心里还盘着教务处的桩,那银纹教习册边的白点兽,和娘盒底刻的晨,绕一个圈。昨儿夜里他蹲在西墙旧库门口,挨个摸四只兽,念着北境信末那句共情者快没了,想石屋里那句圣女将至。圈收得再紧,他也有法子把壳捂严,把狼和这小东西都护住。可护得住的前提,是先看清网落在哪儿。如今桩在教务处,那处落下了,他反倒更不踏实。断爪认得那股味,冷灰底下烧过的火,指路比他鼻子灵。可指得了路,指不了险。他得自己把那本画着白点兽的册子看明白,才知道北边人要拿他这双手干啥。
秦晚打照壁那头过来,脚步比往常慢了半拍。她手里拿着册子,像是巡场,眼睛却往他这儿落了两回。沈肆余光瞟见,没抬头,照旧刮粪。天大的事也先刷了粪再说。
秦晚在他旁边蹲下,册子摊在膝上,装作记数目。
「你这些天,夜里老往西头钻,怀里还揣着个活物。」
沈肆啐一口,笑,「秦队长管得宽。我怀里揣的乃是我家祖传暖手炉,冬日离不得,您要摸摸?」
秦晚没笑,眯眼盯着他衣裳兜起的那个小包,「学府规矩,杂役不得私藏灵兽。前儿你牵着那狼往西墙旧库钻,如今怀里又多一个。你到底在查什么?」
沈肆把刷子往粪里一墩,抬头,嬉皮笑脸,「查粪里有几两金子。秦队长要分一杯羹,明儿我给您留一勺。」
秦晚被他气乐,却没真动气。她见过这小子决赛台上藏狼藏得滴水不漏,也见过他共情渡醒被控的兽,让鬼面当场翻车。发布页LtXsfB点¢○㎡这人肚里装着事,她早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捅破。西头那处近来不干净,她不是没察觉,只是没点透。
「沈肆。」她声音压低,「西头那处不干净,我知道。你若真在查什么,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肆笑意淡了淡,没接这话。他低头继续刮粪,权当没听见。天大的事,他习惯一个人扛,不连累旁人。秦晚肯点破一句,他领情,但不打算交底。这圈里外都是刀,多扯一个人进来,就多一个挨刀的。
秦晚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你那狼额上的伤,糊着泥。真当别人看不出?」
沈肆手一顿。苍甩甩头,金瞳半阖,由着他。他低声,「看出又怎样。它赖着我,我赖着它,学府还管狼额上有没有疤?」
秦晚没再说,转身去别处巡场了。沈肆蹲在原地,刷子慢慢戳着粪。这女人,比旁人尖。西头不干净,她怕是早觉察了,只是没点透。也罢,她不点透,他不便交底,两人各揣各的,倒也安稳。
他想起决赛台上那一回,秦晚令雪翎扑苍印,苍金瞳一线压滞了扑势,全场疑她兽叛。那时候她就起过疑,只是没往深里究。如今她蹲下来问的,不是废脉杂役该问的话。她盯着的是他怀里那个包,是苍额上那块泥,是西头那处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沈肆啐一口,这女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迟早要捅破。可她今儿没捅,只丢下一句别搭进去,便走了。这份分寸,他记着。
晌午,朱大力送饭过来,蹲他旁边啃锅盔,嘀咕,「沈哥,秦队长今儿盯你盯得紧,我瞧她跟你说话那眼神,跟查账似的。往常她巡场扫一眼就走,今儿在你旁边蹲了半晌。」
沈肆接过馍,咬一口,「她查她的,我刷我的。横竖我手里就一把刷子,能查出什么金子。」
朱大力乐了,「也是。就你这废脉,查天也查不出朵花。不过沈哥,你怀里那包是啥?昨天我还瞧见你往西墙旧库钻,今儿又揣着。」
沈肆把馍往嘴里塞,含糊,「祖宗传下来的暖手炉,冷天离不得。你小子少打听。」
朱大力信了,乐呵呵啃锅盔去了。沈肆啐一声,没接话。废脉这层壳,他捂得严,朱大力信,秦晚却未必全信。可秦晚没再逼,这便够意思。
午后,沈肆正给苍添草,园门口晃进个穿银纹袍的巡察使,是西头那一路的。那人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沈肆身上,冲秦晚扬声,「秦师妹,这杂役近日行踪可疑,夜里可有人见他出没西墙?」
沈肆刷子的手没停,耳朵支着。他夜里尾随执事那回,断爪认味指路,不知有没有落过形迹。若被这巡察使揪住,教务处的桩、灰袍执事的鼻子,全得炸。他手指头悄悄把苍额那块泥又按了按,权当镇定。
秦晚头也不抬,翻着手里册子,「他废脉一个,夜里除刷粪就是睡觉,能可疑到哪去。上回大比我这队夺冠,他功不可没,您拿杂役寻开心,传出去不好听。」
巡察使被噎了一下,讪讪,「随口一问。」转身走了。
沈肆蹲在粪车后头,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秦晚没举报,反替他圆了。那巡察使是西头银纹一路,问的正是西墙行踪,若秦晚顺嘴应一句见过,他这阵子的事全得翻。她偏替他挡了,还挡得滴水不漏。
他低头,拿刷子戳苍额。苍金瞳半死,由着他。沈肆心里那扇门,松了松。这女人,倒不是只会讲规矩。
断爪在他怀里拱了拱,断爪搭他腕,一下一下,像认生又像认准了。沈肆把它往贴心口挪了挪,低声,「你倒是会挑人。连秦队长都肯替咱们挡刀。」
黄昏,沈肆蹲在库门口,把胸口那张北境旧部信摸出来,纸角都软了。信末共情者快没了,和娘盒底刻的晨,和教务处册边的白点兽,和秦晚那句替他圆的话,在他脑子里绕。圈收得再紧,圈中心还是他沈肆,可圈外头,如今多了个肯替他挡刀的人。
他念句天总会亮,把信按回去。秦晚没举报,反掩护,这账他记下了。往后若她真问起来,他未必全说,但至少,不必再把她当外人防。北边那张网收兽也收人,可这边,他沈肆也有自己的人。
夜里他回西墙旧库,挨个摸了摸四只。苍金瞳半阖,苓昭在栏里,断爪缩草垛。四颗心在识海并跳,一下一下,像催他别睡太死。沈肆低笑,这天阴着,可灯还亮着。秦晚那句西头不干净,他记着。往后查教务处的桩,多留个心,别辜负肯替他挡刀的人。
天总会亮。眼下这天阴着,他得先把门外的风关严,也把肯护着他的那人,记在心里。
明儿他照常刷粪,秦晚若再来问,他还是那句查粪里的金子。可他心里清楚,这女人不是敌人。北边那张网收兽也收人,这头他沈肆也有自己的人。圣女将至的钩子还悬着,教务处的桩还立着,可今夜,他蹲在库门口,头回觉得这圈里外,不只剩他一个人扛。娘盒底刻的晨,北境信末那句共情者快没了,都还在,可添了秦晚那句替他圆的话。风再冷,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