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过屋脊，南巷里那点潮气早蒸干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沈肆还坐墙根石墩上，五扇门清亮亮开着，不探外头，只把背上那二十七份沉匀着。圣女那道月白影还杵在院门线外，不进不退，像是钉在那儿等他先动。


    院门叫了两下。


    秦晚从里屋出来，昭趴她肩上，手还按着沈肆肩。老周瘸着腿挪到门边，眯眼往外瞅了一眼，脸色沉了沉。


    「功牌房的柳先生。」老周回头，声音压得低，「学府里头管记功立碑那位的教习，常往秦家送功牌，秦晚认得。」


    秦晚点头，把昭往怀里拢了拢：「柳先生是我爹旧识，学府功牌房管事，春秋大比过后榜单都经他的手。」


    沈肆啐了一口，没起身：「功牌房来南巷干嘛，给我发块牌子写『刷粪能手』？」


    院门又敲了两下，外头一个温吞的嗓：「沈小哥在里头不，我奉学府长老会的意思，来传一句话。」


    老周把门拉开一条缝。门口站着个穿青衫的瘦高个，五十出头，手里卷着张榜文，笑眯眯的，腰间挂块木牌，牌上刻着学府功牌房的纹。柳先生，秦晚认得，往年春秋大比她去领功牌见过好几回。


    「秦姑娘也在。」柳先生点头，把榜文展开，「大比刚过，榜单都贴出去了。沈小哥没参赛，可前几日擒了那行刺的执事、护了南巷一院活物，又有破境之勇，这事传遍学府了。长老会商议，要给沈小哥立一块护院功碑，刻名扬声，往后学子们都记着南巷出过这么一号人物。」


    沈肆偏头看他，没接榜文：「立碑？刻我名字？」


    柳先生笑：「正是。学府立碑是大事，刻上名，往后您这名号在江南学界就立住了。发布页Ltxsdz…℃〇M长老会说，沈小哥年少有为，该让全城都知道。」


    秦晚在沈肆肩上加了一下力。沈肆没回头，可那一下他懂。他偏头啐了一口：「全城都知道南巷有个刷粪的沈肆，然后呢？」


    柳先生笑意不变：「扬名立万，本是好事。」


    老周把木棍往地上一顿，瘸腿支着，那点老兵的眼毒，盯着柳先生腰牌看了半晌，没说话。沈肆把五扇门往外来了一丝，不是探，是让苍和瞎鹞去闻。


    苍卧在脚边，金瞳锁着门口那人，鼻翼动了动，没吼，可耳朵压了半分。瞎鹞在门楼上把头从翅里抬起来，好的那只眼半眯，鼻翼一耸，喉咙里咕噜一声，那声不对，是它认得某种味时才发的。


    断牙靠在院门那一侧，斜眼把柳先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忽然把手里短刃转了半圈，没收。


    「这人身上有北边的味。」断牙压着嗓，「折兽的烟味，我逃出来那一路闻了十几年。学府教习，身上带牧兽人的折兽烟，你学府的水比我想的深。」


    沈肆眼神沉了。他想起老周前儿说的「早说西头不干净，腰牌纹路同北边」，想起 ch151 那个来取令的更高层脚步声。功牌房柳先生，学府管立碑记功的教习，身上带北边折兽烟，那块腰牌的纹，跟老周认过的北边猎杀令断口是一个路数。


    立碑。刻名扬声。全城都知道南巷有个共情者。


    圣女要的是低调取他的脉，他越藏越难找。可一旦学府把他的名号刻在碑上、贴满榜单，全城都盯着南巷，等于有人替圣女把他推到明处，递了靶子。


    柳先生还在笑：「沈小哥考虑考虑，碑址我拟在西头石屋后头那片空地，清净，过往学子都瞧得见。您要是应了，我回头带工匠来量尺寸。」


    西头。


    沈肆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西头石屋，秦钊信里那口枯井压着青石，关着北边抓来的活人。柳先生把碑址定在西头，是顺嘴，还是认得那口井。


    他偏头看秦晚。秦晚眼皮垂了垂，没出声，只把昭往怀里按了按，那一下是按给他看的，意思他明白：这人是圣女安在学府里的眼。


    沈肆把怀里那半枚印攥了攥。娘没走完的路写到雪线底下第三处窖就断了，可西头这口井，他本就打算明儿去摸。如今学府要立碑，碑址定在西头，他正好借这由头，光明正大往西头走一趟，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


    「碑我应了。」沈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西头那地儿好，清净。柳先生带工匠来量的时候知会一声，我自个儿也去瞧瞧碑址。」


    柳先生笑得更深了：「应了就好，应了就好。长老会说了，沈小哥这样的年少英雄，该让全城都记着。」


    他卷了榜文，拱手，转身顺着巷子走了。青衫影子拐过墙角，沈肆听见瞎鹞在门楼上咕噜一声，那声又变了，是它盯着人走远时发的，带着认准了味的不安。


    老周把门闩上，瘸腿挪回来，木棍点着地：「功牌房教习带北边折兽烟，你学府早叫人蛀空了。前儿银纹巡察使拿你亮圣女令，我就知道，这网不光伸进西头，伸进学府正堂了。」


    断牙把短刃收进靴筒：「柳先生是那根线头。他立碑，是把你推到灯底下，圣女在暗处一伸手就够得着。」


    秦晚把昭放下来，麟崽落地蹭了蹭沈肆脚踝：「你真应了碑？」


    沈肆啐一口：「应了。碑立西头，我正好借名头去摸那口井。柳先生推我到明处，我借明处的光摸暗处的井，谁也不亏。」


    他想起秦钊信里写的，西头石屋后枯井压青石，里头关着北边抓来的活人，等圣女去取脉。如今圣女的人就在学府功牌房，碑址定在西头，两下对着，网眼更清楚了。


    鼻血又渗出一丝新的，温的，顺着人中往下滑。沈肆拿指节抵住，没让它走远。浅的，就一滴，跟昨儿开盒、今儿破境那滴一个来路，不是失控，是门开着，外头来人的情绪顺进来一星，他接住了，没漏。铁律那档他认得，自个儿收得住。


    他偏头看院门线外那道月白影。圣女还站着，不进不退，像在等他先动。可今儿他动了一步，不是往她那边，是往西头。


    「明儿起这账一笔一笔算。」沈肆把那滴鼻血蹭了，「先从西头那口井摸起。柳先生要把我推到灯底下，我就借灯底下的光，把那口井照个透。」


    苍在他脚边低低呜了一声，金瞳朝西头方向转了转。瞎鹞在门楼上把翅收了，好的那只眼半眯，像是也认了西头那股味。断牙靠墙，短刃在靴筒里抵着，没说话，可那姿态是信了今儿这院里多了一道要往西头去的路。


    天过午了。南巷安静，可沈肆知道，这安静底下，学府功牌房的柳先生已经把他的名号报了上去，圣女在那头接到了，西头那口井，他明儿就去摸。


    院门线外，月白影动了动，不是往前，是偏了下头，像是在听什么。沈肆接不到她的情绪，隔着结冰的湖，湖底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她在听，听他说明儿去西头。


    该算的账，一笔一笔来。


    沈肆坐下，把五扇门留着清亮亮开着，等明儿西头那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