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栅之后雪更深,白得晃眼,脚底下软塌塌的,踩下去没到踝。发布页Ltxsdz…℃〇M沈肆把刷子别在腰后,领着一拨人往北。后头韩山那七个裹着兽皮,深一脚浅一脚,雪沫子溅到小腿肚。己方是秦晚、老周、断牙、朱大力,连人带兽十好几口,雪地里拖出一条长痕。
老周瘸着腿压在队尾,毒眼前后扫,像怕后头跟了暗桩。断牙短刃不出鞘,只拿鼻子嗅风,眉头皱着,说韩山那味到窖口边就散了,前头有人气,却不是活人的暖味,是铁锈混着陈雪的冷。朱大力竹筐里的骨头撞得闷响,他自个儿哼着南巷小调,调门照样荒腔走板,把雪原的静气都搅活了。
沈肆啐一口,拿指节刮了刮苍的耳廓。苍走在他脚边,金瞳里那道雪比昨儿实了,仍不叫。它像是感到前头那股冷,尾巴尖轻轻摆,拿脑袋蹭了蹭沈肆的腕子。沈肆没说话,只把半枚印在怀里攥了攥。韩山说的那处,雪线底下第三处窖,旧部真藏身的地,笔悬断处的半句话,今儿要见真章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雪坡底下现出个黑黢黢的口子,木栅半朽,栅后头立着两个披皮甲的,枪尖挑着小旗,旗上压着层冰碴。那是镇兽军旧时的兽医营窖口,早年兽病了往里送,如今门落了锁,却还由边军轮着看。一名什长横枪拦下,雪沫子溅到沈肆靴面上。「哪来的?这窖口早封了。」
沈肆还没张嘴,老周瘸着腿从队尾挪上来,毒眼在那什长脸上一扫,从怀里摸出个绒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枚铜印,巴掌大,印纽是个伏兽,边角磨得发亮。他把印往那什长眼前一递。「镇兽军兽医营的旧印,老周。早年这儿归我管,封条是我亲手画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什长接过去翻看,手指在印纽上摩挲两下,脸色变了变。这印他认得,兽医营的官印,多少年没见着了,可印纽上的伏兽纹错不了。他把枪收了些,语气仍硬,却往后退了半步。「周老?您还活着。」
老周哼一声,把印收回绒布包。「活着,看摊的命硬。今儿带这拨人进窖取点旧物,你睁只眼闭只眼。」
朱大力扛着筐凑上前,咧嘴冲那什长来了一句南巷号子,调门照样跑没边。什长愣了愣,嘴角抽了抽,摆手让挪步。「走吧走吧,别堵窖口。」
什长摆手放行,却压低声。「周老,近几日上头来查,这窖的旧档叫人翻过。您进去瞧瞧,别动了锁。」
老周点点头,领着人鱼贯进了窖口。沈肆把刷子墩了墩雪,扫了眼身后人。韩山七个挤在窖口,兽皮底下手都攥着,怕一开口露出北境旧部的腔。断牙短刃贴着小腿,像怕这窖里藏了认得韩山味的人。秦晚落后半步,把那什长的模样收进记性,手按在怀里御兽师牌上,没说话。沈肆啐一口,领着人往里走。
进了窖,老周瘸着腿走在前头,毒眼在壁上旧索上扫过,忽然开口,嗓门压得低。「早年间,我是镇兽军兽医营的官。随薄将军、晨执笔那拨人镇北,营里病兽伤兽都归我手。这印是兽医营的官印,封了十来年了,今儿头回亮出来。」他顿了顿,「薄死后,营散了,旧部撤的撤,没的没,我这印也就进了绒布包,再没用过。不想还能压住人。」
沈肆拿余光看了老周一眼。这老头的北境过往,从前只露过些端倪,今儿算是头回说全。他啐一口,没接话,只把半枚印攥了攥。
窖里头比外头暖些,却潮得发闷,满窖陈年草药的味。壁上挂着半烂的皮索和铁链,地上堆着旧铺盖,角上还摞着几只木箱,箱盖开着,里头是名册残页和药谱散页。韩山凑到沈肆身边,嗓子压得低。「就是这。薄那份残页记着,正本那本也该指这儿。旧部从前拿这当窝,后来散了,东西没带走。」
沈肆一摸怀里的半枚印。韩山说的真藏身地,今儿坐实了。他拿余光扫了一圈,旧铺盖叠得齐整,像有人常来收拾,不是荒了的样子。壁角还钉着块旧木牌,上头刻着七八个名号,韩山、断角、寒号、雪翎都在里头,墨是北境土法调的,经了年也不褪。沈肆拿指节敲了敲那木牌,韩山在旁低声说,这是当年旧部点名的册,散伙前钉上的,谁活着谁划一道。沈肆啐一口,没言语,只把半枚印攥得更紧。旧部营迹,比他想的更深,这窖里还留着人气。
断牙短刃贴着小腿,鼻子在窖里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这窖里,韩山那味底下,还压着一缕生人味。翻档的人来过,没走远。」
老周毒眼落在墙角一只木箱上,蹲下去翻了翻,脸色沉下来。「不对。」他抓起一把散页,页边齐整,是被利器齐根裁下的,断口新,墨迹还晕着。「这册子叫人撕了三页,跟外头传的镇兽军旧档被翻是一个手法。撕页的拿刀刃压着裁,不留毛边,是行里人干的。」
沈肆心里一紧。撕页,翻档,冲的都是苍的来路(接F036)。他浅浅接了接这窖里残留的怕,那是旧部当年被折上链留下的,像雪底下的冰碴子扎进皮肉。他鼻血渗了一滴,拿袖口抹了,没声张。这怕比栅外轻,他当渠接了,没让它漫到背上。
老周把散页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翻到背面的印泥痕,毒眼眯起来。「这印泥,是圣女那拨人用的冷灰焦味。翻档的、撕页的,冲的是同一张网。」他抬眼看了沈肆一下,「你娘那半枚印,跟这窖对得上。撕页的人,怕是早摸过你娘留下的东西。」
沈肆攥紧了怀里的半枚印。那另半枚在圣女胸口,两半印一网两眼。今儿老周亮印过了栅,可这窖里的翻痕告诉他,圣女的人比他先到,撕页的正主,网眼已经收口到北边了。
苍蹭了蹭他手腕,仍不叫。金瞳里那道雪,映着窖里更深更沉的黑,像认出那三页被人剜去的过去,也认出那股冷灰焦味是折它娘链子的同一拨。
秦晚落后半步,低声补了句。「镇兽军秦家,边军不敢拦;周老这印,边军也不敢拦。这窖口,原也归镇兽军管。」她把绒布包里的印影收进记性,脸上看不出得意。
风从窖口灌进来,带进几片雪沫子。沈肆把半枚印攥紧,领着一拨人出了窖。老周亮印只是头一道,后头还有更深的营迹,撕页的正主近了一步,却还没露脸。这雪原底下的旧部窝,怕比他想的更不干净。
五兽踩着雪跟在后头,苍领头,苓尾圈着昭,断爪断腿别着劲,瞎鹞盘在头顶。沈肆拿余光扫了一圈,七旧部、五兽、一拨人,全拴在他这根刷子上。两张网,一张圣女的,一张北边更沉那拨的,都在雪线底下收口。他攥着半枚印,等于攥着两个网眼,走一步,就近一步。
他不急。刷粪的死理他最懂,脏东西得一层层刷,急不得。先把那第三处窖摸透,再把那三页,从谁手里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