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的门户自十二根石柱之间豁然敞开，沈肆将手里的木桩从第六根底下拔了出来，往第七根挪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身后的北境雪原退成了远处一道白线，十二柱的整盘棋局摊在了眼前。十二根石柱兀自立着，只要根须不空，长明灯才能托住，往后得把那些空掉的根须一根根按回原处。


    那面铁牌被腰带压着始终没亮出来，他只把桩子狠狠扎进冻硬的雪壳。受柱的凭据原是北柱旧主留下的物件，卷四这一摊事它插不上手。真正顶用的还是他这根桩，连同桩底埋着的那一排名姓。石柱认牌不认人，可位子只要不空，刺就不单认门缝那只手举着的牌。


    北柱、东岭、第三根、第五根、第六根，这五根他先前站过，如今再添上第七根的外位，前后六根有了人守。门缝里那只手占着第四根里位，他便站第四根外位。今儿奔第七根来，得一根根往上站。沈肆踩上第七根外位，北柱、东岭、第三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六根总算有人。


    鼻腔里一热，血顺着喉头坠下来，他踩上第七根外位时，那一下的分量直渡进十二柱的根须里去。十二根的根空了大半，他一端桩，空处便裹着北柱旧部的那股气，顺着桩身往上攀，逼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血也就跟着涌了上来。


    韩山挨到柱边，嗓音压得很低。「这根今儿还空着，你站外位，桩扎得牢。门缝那只手占第四根里位，北柱旧部的牌刺认得实，可人是当年散掉的那拨。卷四的门开了，往后几根一根根站，根不空，刺就不只认那块牌。」


    沈肆听明白了。卷四的门从十二根里推开，北柱旧部那块牌是真牌，刺认得死，只是持牌的人早散了。他守的是外位，桩扎得稳，位子不空，刺不单认门缝那只手的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十二根的根，得一根根有人按着。


    韩山把声气放得更轻。「早先北柱旧部那一群，是旧主埋印那夜走的。旧主把印埋下，戴兜帽的人立在旁边，袖口是北柱旧部的制式，那夜之后，旧部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南边收了过去。娘当夜在北柱底下，挨着那颗印，叫雪崩卷了走。人散了，牌却流去了南边，今儿门缝那只腕子上使的，正是那群散人手里磨白的旧牌。卷四要翻的，是那拨散人，也是娘那夜近前的真相。」


    沈肆把话压在胸口。北柱旧部早先那伙，埋印夜散，被南边拢走，牌落南边。娘当夜在北柱底下，挨着那印，卷进雪崩。今儿门缝那只手占第四根里位，旧牌磨白，正是那群散人手的牌。卷四要究的，是那拨散的人，也是娘那夜近的实情。


    秦晚把长枪平搁在膝面，枪锋朝下，挨着他身侧站定。「北柱、东岭、第三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你站了六根。往后六根，一根根站。门缝那只手占一根，你站一根外位，根不空，灯才立得住。」


    沈肆颔首。北柱、东岭、第三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六根有了人。门缝那只手占第四根里位，他站第四根外位。往后六根，一根根站，根不空，灯才立得住。


    老佟摊开册页，翻到记十二根柱压物年岁的那一面。「老册上写，十二柱底压着年号，压着人名。卷四的门开了，今儿空了几根，沈肆一桩桩扎下去，根不空，灯才撑得稳。娘那夜伏在北柱底下，贴着那颗印，名没落册，没尸首便不刻。刻痕认得她，名却认不出。」


    沈肆心口旧事翻涌上来。娘当年挨过十二柱的旧账，被雪崩卷走，名没记上册。卷四的门从十二根里开，他一根根站上去，把空掉的根按回去。娘当年近的实情，和今儿抽出来的，本是一桩事，要一截截翻出。


    鼻血无声漫过唇角，他抹了一把没出声。那根桩撒不开手今儿还压在底，门缝那只手占第四根里位，牌刺认得实，他这头站外位，桩扎得牢。牌不对路，刺认不认这根桩，比哪头沉。


    老周那根针压不住这股沉。压不沾肉，只在柱底，也落进他一根根扎下的桩里。坠子贴着心口，那点凉把鼻血缓缓压了回去。


    「报信的道没通。」沈肆开口，「大营回的那三个字还空着。北柱、东岭、第三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我站了六根，门缝那只手占第四根里位。往后几根，一根根站。南边那人拿北柱旧部的仿戳抽十二柱，跟当年散的那拨，是一路。卷四的门开了，那拨散人得一根根翻。」


    岑队正立在东翼火光旁，朝那股黑望了望。「北柱、东岭、第三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几根有人了。报位照旧十四人，没少，可根子空着几根。沈肆一桩桩扎，根不空，灯才立得稳。空根要逐根扎回去。」


    沈肆记着。北柱、东岭、第三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六根有了人。门缝那只手占第四根里位，他站第四根外位。往后六根，一根根站，把空掉的根按回去，也得把北柱旧部当年散的那拨翻出来。


    灰鬃卧在墙根，前腿上那块红布动了动，没起身。独兽钉在雪线，比别兽大了一圈，雪落它背上没有化，门不动它就合不拢。老狼仍冲南边，耳朵支着，没迈过那道门槛。十二根撑开的门，老狼守着那道坎，头朝南，那声哨它认得。


    火不能熄。朱大力拢了拢火，光探出半寸，黑退了半寸。那孩子蹲在柱座前，数钉的声儿歇了。「沈哥，卷四的门开了？」


    沈肆点头。「开了。从十二根里开。北柱、东岭、第三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六根有人。往后六根，一根根站。」


    韩山退到一旁看，目光落在第四根里位那只腕上。「这根今儿叫人占了里位，你站外位，桩钉得稳。北柱旧部的牌刺认得实，可人是散掉的那拨，叫南边那人收了的。往后几根，一根根站，根不空，刺就不只认那块牌。」沈肆点头。韩山是苍的旧部，假死过来的人，认得北柱旧部的牌刺。


    沈肆心里盘算。十二根，今儿他站定六根，门缝那只手占第四根里位，空着几根。十四人点名没缺，可柱子的根空了几根，人还在，桩空着，刺认的是牌不是人。北柱旧部的牌刺认得实，门缝那只手占一根，他站一根外位，根不空，灯才立得住。


    沈肆将坠子收回衣领。卷四的门由十二根推开，十二根石柱立着，根不空，灯立得住。今儿站的是北柱、东岭、第三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站出来的是十二柱一根根有人按的根。往后要翻的，是北柱旧部当年散的那拨，也是娘那夜近的真相，一根根翻出来。


    缝中那只手僵着，腕上旧牌子戳得磨白，名认不出。它占的是里头那位，北柱旧部牌刺认得实，可那人一直没现脸没报名，只把腕子探进门缝，把北柱的根往南边抽走了一寸。


    苍贴过来，鼻头蹭了蹭他腕子，凉的。那孩子蹲在柱座前，数钉的声儿又起了，慢吞吞数。「沈哥，这十二根，一根根站？」


    沈肆颔首。「一根根站。北柱、东岭、第三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今儿站了。往后六根，一根根站上去。」


    血在人中缩回去，没再涌。他攥着怀里的真印和坠子，那点热顺着脊梁爬上来。今儿查的是十二柱的根，查出来的是一根根有人按的根。卷四的门开了，往后要翻的，是北柱旧部当年散的那拨，也是娘那夜近的真相，一根根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