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眼泪流下来……
那张脸望着他，望着那两点火光一样的眼睛。发布页Ltxsdz…℃〇M
“别哭，”她说，“我等的不是你。我等他。”
他，说的是李卫国，那个没有腿的人。
“我找到他了。”林凡说。
那张脸动了动，“在哪儿？”
“他出来了。”林凡说，“他往那边走的。他说他想起自己叫什么了，他说他叫李卫国。”
那张脸望着林凡，望着很久，那两点火光一样的眼睛，忽然暗了暗，然后又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她说，“好。”
那些线从她身体里钻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她的脸开始融化，一点一点的，像蜡在融化。眼睛往下淌，鼻子往下淌，嘴巴往下淌，淌成一片模糊的肉，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望着林凡，一直望着……
林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银狼蹭着他的腿，呜呜地叫着……阿蘅扶着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
天黑，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照在那个院子里，照在那棵石榴树上，照在那口缸上。缸里的鱼还在游，红的黑的，游来游去，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凡低下头，望着手里那块玉，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和银狼吞下去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玉，不是从那个门里带出来的，这些玉，就是那个门，每一块都是一扇门，每一个拿着玉的人，都带着一扇门。他师父带了一扇，李卫国带了一扇，老太太藏了一扇，银狼吞了一扇，现在他手里还有一扇。
他把玉举起来，对着月亮看。
月光透过玉，照在他脸上，他忽然想起那双眼睛，淡金色的，竖着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它说，我是你。它说，门一直都在。它说的没错，门一直都在。在他手里，在他心里，他逃不掉的。
他把玉收起来，揣进怀里。
银狼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像在问：怎么办？
林凡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没事。”他说。
银狼舔了舔他的手。
辛走过来。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林凡站起来，望着那口缸里的鱼。
“找。”他说。
“找什么？”
“找那些玉。”林凡说，“找那些带着门的人。”
辛望着他，“然后呢？”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然后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关门。”
阿蘅走过来。
“他们要是愿意呢？”
“一起关。”
“要是不愿意呢？”
林凡望着她，望着那双黑眼睛。
“那就让他们开着。”他说，“但不能让他们害人。”
阿蘅没有说话，辛也没有说话。银狼蹭了蹭林凡的腿。
月亮很亮，照在他们身上……
林凡忽然想起老太太说的话，我等了六十年，等一个回不来的人。他不知道她等的那个人最后有没有找到她。他只知道，她最后看见的那张脸，不是她自己的，是那个东西的。
林凡把左手摊开，掌心那颗痣还在。小小的，黑黑的。
林凡望着那颗痣，望着很久。然后他握紧拳头。“走吧。”他说他们走出院子，走进月光里……
但他们刚走出村口，就停住了。前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来岁，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月光里，像一尊玉雕的像。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但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井，那两口井望着林凡，望着他手里的那块玉。
“给我。”她说。
林凡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银狼扑上去，咬住她的裙子。
那个女人低下头，望着银狼。
她的眼睛忽然变了。
黑色的部分开始扩散，一点一点的，把眼白吞掉，把瞳孔吞掉，把整个眼睛都变成黑色。
两个黑洞。
望着银狼。
“畜生，”她说，“你吞了一块。但你吞得完吗？”
和刚才那个男人说的一模一样，和那个声音说的一模一样。
林凡的心猛地抽紧，银狼没有松口，它咬着那条白裙子，死命地往后拽。那个女人抬起手，往银狼头上拍去。林凡扑过去，挡在银狼前面那只手拍在他胸口，拍在那块玉上，玉碎了，碎成很多很多片，那些碎片飘在空中，飘在月光里……
林凡闭上眼睛，他听见声音，很多很多声音从那些碎片里传出来。
“林凡。”
“林凡。”
“林凡。”
喊他的名字，很多人喊他的名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些声音叠在一起，混在一起，像一首歌，像一场哭，像一阵风。
林凡睁开眼，那些碎片已经不见了，变成了很多人，很多人站在月光里，站在他面前。有他见过的，有他没见过的。
有李卫国，有老太太，有那个男人，有那个女人，还有很多很多他不认识的……
他们都望着他，他们的眼睛都是黑的，像两个黑洞。他们没有动，只是望着他手里的那块玉，那块玉已经碎了……
林凡低下头，望着那些碎末，那些碎末开始融化，一点一点的，化成水，化成气，化成烟，飘走了……
林凡抬起头，望着那些人，望着很久很久，然后他们开始一点一点的，像烟被风吹散一样，飘向四面八方……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李卫国，他飘在空中，望着林凡。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忽然有了光，像两滴泪。
“谢谢你。”他说。
林凡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李卫国笑了笑，那张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两排牙的脸，笑起来很难看。但林凡觉得很好看，因为那笑是真的。
“我找到她了。”李卫国说。
林凡愣住了。
“她？”
“她。”李卫国说，“她在那儿等我。等了六十年。”
林凡想起老太太最后的样子。
“她在哪儿？”
李卫国没有回答，他只是往远处看了一眼。林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月光里，有一个影子，很瘦，很小，站在那儿，站在雪地里——不，没有雪，但林凡觉得有雪。
那个影子站在雪里，站在月光里，站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望着这边。
望着李卫国。
李卫国转过身，往那个方向飘去，越飘越远，越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只剩下月光，只剩下夜，只剩下林凡他们几个人，站在村口，站在风里……
林凡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望着银狼，银狼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像两盏灯。
“走吧。”林凡说，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进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明天……路很长，他们一起走着，走得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