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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阴谋

    那不勒斯的海岸线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条被揉皱的蓝色绸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掠过沿岸那些零落散布的白色别墅。其中一栋掩映在浓密松林后的三层小楼,看起来与周围那些度假屋并无二致——米黄色的外墙有些剥落,铁艺阳台锈迹斑斑,院子里杂草丛生。然而,若有懂行的人细看,会发现这栋房子的窗户玻璃是特制的防弹材质,院门两侧的石柱后藏着红外摄像头,而那条看似随意通往主入口的碎石小径,实则布满了压力感应装置。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雪茄的焦香。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同色系的马甲,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一条深蓝色丝绸领带。他的黑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碎发垂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的五官英俊得近乎冷酷,高挺的鼻梁像刀削一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纸张。这个男人,就是彦上智之,日本情报厅对外秘密行动处的少校,一个以冷血、精密和毫无破绽着称的特工。在内部档案里,他的代号是“冰原”,而同行私下叫他“智能冰块”——因为他从不动怒,也从不失手。


    他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那是一台经过多重加密、能绕过民用信号塔的军用级通讯器。他并没有立刻接,而是先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正在给监控探头擦拭灰尘的手下,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缓缓转身,走到那张铺着绿色绒布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按下了接听键。


    “Hikami Tomoyuki(彦上智之)。”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老鼠掉进陷阱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加藤良鹤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是的,彦上先生。目标已经在罗马降落,我们正在按照您的部署进行合围。奇怪的是……他没有带那个标志性的小手提包。”


    彦上智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个小手提包里装着江战的伪装工具和应急装备,那是他赖以生存的“第二层皮肤”。没有它,意味着要么江战极度自信,要么……这是一个陷阱。


    “他的护照上用的什么名字?”彦上智之追问,眼神锐利地盯着桌角摆放的一张江战的档案照——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桀骜,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这会让您惊讶,先生。”加藤良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他用了真名——江战。没有任何伪装。”


    彦上智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真名?在罗马?那个江战,那个导致他三位直属上司——正彦少将、以及黑手党那边与他有联系的唐?迈克尔、唐?卡米洛先后殒命的江战,竟然敢在罗马用真名?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蔑视。


    “有意思。”彦上智之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捕食者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兴奋,“看来这位‘终结者’,还是这么喜欢戏剧性。加藤,立刻启动一号计划。趁他的肾上腺素还在飙升,热情还没冷却,我们要在他还没来得及布置之前,给他来个迎头痛击。”


    “明白,先生。”加藤良鹤在那头应道。


    彦上智之挂断电话,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像计算机一样飞速推演着江战可能采取的行动。几秒钟后,他睁开眼,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明夏被粗麻绳绑在一张沉重的橡木椅子上,椅子腿被螺丝死死固定在地板上。


    明夏看起来有些憔悴,长途飞行和药物的作用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她看着彦上智之走过来,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


    彦上智之停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支烟。烟草的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冷硬的面部线条。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正好飘向明夏的脸。明夏皱了皱眉,偏头躲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被困住却依然倔强的猫。


    “你的朋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彦上智之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正如我们所料,中国情报局的上尉。他甚至没有哪怕一分钟的犹豫。这份‘深情’,倒是可嘉。”


    明夏轻蔑地撅起嘴唇,那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种野性的美:“以前很多人也这么试过——想用我来要挟江战。我有一长串失败者的名单,正彦的名字排在前面。我很乐意把你的名字加进去,作为名单上最后一个失败者。”


    彦上智之并没有生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准确无误地落进脚边的玻璃烟灰缸里。


    “以前的同志们,都比较急躁,小姑娘。”他平静地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明夏的脸,“尤其是正彦。愤怒和急于求成,会让他们的判断出现盲区,这让你那位同事有机会迷惑他们,并最终击败他们。至于我……”他顿了顿,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自豪的表情,“他们在我们情报厅内部,叫我‘智能冰块’。这意味着,我不会让情绪干扰我的计算。”


    “我同意他们叫你‘冰块’。”明夏讽刺地笑了,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至于‘智能’……我深表怀疑。用绑架一个女人来对付江战,这听起来更像是三流黑帮的伎俩,而不是一个‘智能’情报官员的手笔。”


    彦上智之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你很有幽默感,小姑娘。”他俯下身,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凑近明夏,近到明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雪松和冷金属混合的气味,“遗憾的是,当我今晚杀掉你的同事江战时,你的快乐就会像泡沫一样粉碎。”


    明夏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太弱了,而江战……他太强大了,强大到不会被你这种躲在暗处绑架女人的失败者打败。”


    彦上智之直起身,不以为意地整了整袖口,那里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铂金腕表。“我们拭目以待,小姑娘。”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酷的意味,“明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至于你问我为什么没杀你……”他转过身,背对着明夏,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变得幽深起来,“因为我正在把你变成我的第三道攻击线,小姑娘。我向我的局长承诺过,要彻底除掉江战。这需要绝对的谨慎。我假设,仅仅是假设,目标可能在第一次攻击中幸存下来……为了极端的谨慎,我甚至假设他也能在第二次攻击中幸存下来。所以,把你活着留作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攻击,是非常有用的备用方案。”


    他转过身,掐灭了烟头,动作干脆利落。“重要的是,”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碴一样砸在地上,“在彻底结束江战之前,我不会离开意大利。


    与此同时,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


    当江战的黑色皮鞋踩在罗马机场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时,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意式浓缩咖啡的焦香、廉价香水和旅客汗液混合的味道。广播里用意大利语、英语和中文播报着航班信息,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动。


    江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灰色T恤,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脚上是一双磨损的徒步鞋。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背包客,毫不起眼。但他知道,这身行头下面,是一具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戮机器。


    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却没有带枪,没有带那个装满伪装道具的黑色手提包,口袋里只有少量的意大利里拉现金和一本写着真名的护照。这本护照就像一个闪亮的靶子,在暗处的狙击手眼里,比探照灯还要醒目。


    但他没有退路。明夏在罗马失踪,每一分钟都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


    他走出到达大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随手拦下了一辆白色的出租车。


    “Hotel de Russie, per favore.(请去德鲁斯酒店。)”他用流利而纯正的意大利语对司机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长途旅行后的沙哑。


    司机是个典型的罗马人,留着小胡子,一边开车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交通和油价。江战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际上全身的感官都打开了。他的耳朵捕捉着引擎的轰鸣、旁边车道的喇叭声、后视镜里不断变化的影像。


    出租车汇入车流,驶上通往市中心的机场高速。江战假装打了个哈欠,在这个自然的动作掩护下,他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精准地扫过后视镜。


    镜子里,一辆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Giulia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那辆车线条流畅,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红豹。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江战能感觉到那道从车里射出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


    一抹讽刺的微笑,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江战的唇角。


    “果然来了。”他在心里冷笑。像他这样的专业人士,怎么可能被这种业余的跟踪手段糊弄?那辆红色的车,和明夏失踪时监控里拍到的车型,一模一样。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江战付了车费,下了车。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步伐平稳地走向酒店旋转门,仿佛身后什么都没有。但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辆红色阿尔法?罗密欧。


    那辆车并没有停在路边,而是缓缓驶过酒店门口,然后在不远处的人行道旁停了下来。车窗降下一半,里面的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江战走进酒店大堂,奢华的吊灯和水晶装饰让他微微不适。他径直走到前台,用意大利语办理了入住,拿了一把写着“107”的黄铜钥匙。整个过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猎人已经就位。


    那辆红色阿尔法?罗密欧里,三个男人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里。


    开车的司机是个大块头,名叫中岛勇野,他有一张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脸,脖子上青筋暴起。他烦躁地拍着方向盘,用沙哑的嗓音对副驾驶的人说道:“在他走上酒店台阶的时候,从背后开枪打死他不是很容易吗?干净利落,省得麻烦。”


    坐在他旁边的,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加藤良鹤。加藤良鹤比中岛勇野瘦削一些,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银行职员,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股蛇一样的阴冷。他冷冷地瞥了中岛勇野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后像杀人犯一样被意大利警察追捕?不,中岛勇野。我们在情报部门工作,我们的手段应该更先进更隐蔽。”


    后座一直没说话的斋藤健川,这时候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认为中岛君说得对,那个中国人……他刚才跟司机说纯正的罗马口音。他好像知道我们在跟踪他。”


    加藤良鹤皱了皱眉,推了推眼镜:“这并不让我惊讶,斋藤君。让我担心的是,他在意大利用意大利语跟我们说话……这意味着他知道我们是谁。彦上智之先生说过,江战是个极度危险的对手,他精通多国语言,而且观察力惊人。”


    中岛勇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有什么区别吗,加藤良鹤?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我们三个,还有彦上先生制定的计划,还怕他不成?”


    加藤良鹤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酒店的大门。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复盘彦上智之交代的计划。“彦上先生制定了两个方案。第一,江战一开始会以为策划者是与他有旧仇的黑手党——这会让我们出其不意。毕竟,他杀死了唐?迈克尔、唐?卡米洛,还把唐?里卡多送进了美国监狱。黑手党要他的命,合情合理。”


    “第二个方案是什么?”斋藤健川忍不住问道。


    加藤良鹤耸了耸肩,目光依然锁定酒店大门:“他把它留给自己,拒绝透露,斋藤君,我们只管执行命令就行。”


    中岛勇野发动了车子,故意在酒店门口绕了一圈,然后驶离。“看来这个中国人完全不了解罗马郊区。刚才他指的路,是通往一个荒芜的废弃工业区。那里简直是完美的狩猎场,我们可以用手榴弹炸死他,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加藤良鹤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我担心这只是一个陷阱,中岛君。我们研究过这个人使用的许多手段,他最喜欢的就是把猎人变成猎物。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陷阱?”中岛勇野讽刺地咕哝着,车子转入了一条偏僻的岔路,“他现在手无寸铁,连个包都没带,能有什么陷阱?你看,前面就是那个废弃工厂区了,他的车正无助地停着……在你们的枪口上装上消音器,伙计们——这个中国魔鬼完蛋了。”


    红色阿尔法?罗密欧加速冲了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三个训练有素的特工,端着装了消音器的伯莱塔手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扑向了那辆看似孤立无援的绿色菲亚特。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酒店大堂的监控死角里,江战正看着屏幕上传输过来的、由蔡程宇远程控制的微型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来吧,混蛋。”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了敲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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