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寒回到父亲和哥哥休养的房间时，饭菜已经端上来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几碟清淡的菜，一碗粥，一盘蒸鱼，都是好消化又养伤口的。


    哥哥靠在床头，端着碗慢慢喝粥，每喝一口都会顿一下，似乎在费力把那股热意往下顺。


    父亲坐在桌边，把鱼肉里的刺挑干净了才往嘴里送，筷子用得不太利索，大概是肩膀上那道伤还牵着。


    云舒寒搬了把椅子坐在桌边，看着他们两个吃，自己没动筷子。


    父亲先开口了：“怎么这次突然回来了？快四年了，一封信也没往家寄过。要不是今天亲眼看到你站在城墙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家了。”


    云舒寒靠在椅背上，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修炼卡住了。修为到了瓶颈一直过不去，师父说让我出来走走，说不定遇到些事就想通了。”她顿了顿，“正好七宗会武也不远了，师父说会武前赶回去就行。我就想趁这个空档回家看看。”


    哥哥放下碗，在咽下去的动作里插了一句：“七宗会武是什么？”


    “七大宗门轮流办的比试，各宗各派都出人参加。”云舒寒解释得简单，“赢了有奖励。”


    哥哥听了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尽力就行。修仙界那地方我听说过，为了些东西就动手的事不少，有时候还不如凡界。”


    父亲没接话，但筷子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实话，”父亲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想措辞，“当初送你上天玄宗那会儿，我和你娘犹豫了很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想着修仙是好事，可也怕你吃苦。早知道修仙界也没那么好待，倒不如留在家里。”


    云舒寒看着碗里那碟鱼，没急着接，片刻后才摇了摇头：“这条路是当初选的，选了就没后悔的余地。再说了，修仙也有修仙的好。”她笑了一下，“各有各的好。”


    哥哥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沉了，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不吃？在这坐着看我们吃？”


    “筑基之后就已经辟谷了。”云舒寒说，“饿不着，偶尔嘴馋了就去宗门膳堂解解馋。”


    “难怪你瘦成这样，饭都不吃。”哥哥端着碗上下打量她，“修仙修成你这样，还不如在家多吃几碗饭实在。”


    云舒寒瞪了他一眼：“你吃你的。”


    父亲把最后一块鱼肉夹进嘴里，搁下筷子，擦了擦手：“咱们在这儿多待两天，军队休整完，把那修士的事处理好了，就回雍城。”


    “嗯。”云舒寒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吃完饭后哥哥又躺回去了，父亲也靠在榻上闭了眼。


    云舒寒回到自己那间屋子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


    她今日消耗不小，经脉里几处隐隐发痛，尤其是右臂从手腕到肘弯那一截，灵力流转时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中间，每过一轮就扯着骨头似的发酸。


    她闭着眼，双手结印，灵力从丹田缓缓涌出，沿着经脉一圈一圈走。


    窗外的夜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亮。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头渗出薄汗，灵力每过一个堵塞的地方都得撑一下，像水冲开碎石。


    不知过了多久，她长吐了一口气，胸口的闷痛终于散开了，右臂那股酸胀也渐渐消退了下去。


    她刚一收功，喉咙一紧。


    没压住，一口血涌上来，她偏头咳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血色暗红，不算多。


    她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干净手，没起身处理，只是把沾了血的手背往膝盖上蹭了蹭。


    筑基对金丹，要不是有破妄之眼，今日败的估计是她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躺下时，储物袋里的传讯符牌亮了。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是谢沉渊发过来的。


    “青竹真人近日频繁外出，且常与烈阳长老私下会面。”


    云舒寒看完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先静观其变。我这边也碰到了一些事，等处理完了就回宗门。你不用刻意盯着。”


    符牌那边的谢沉渊大概也知道她这边有事，没多问，只回了一个“嗯”。


    云舒寒把符牌放进储物袋，躺下来盖好被子。


    她闭着眼想了一会儿明天的事——柳卿歌那个伪装自己真实容貌的家伙到底听不听话？既然他说了帮大饶打仗不是合欢宗授意的，那他背后的人是谁？明天就知道了，她在心里把念头按了下去，慢慢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朦胧中她又看到了原主。


    还是那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站在一片白光里，穿着旧旧的天玄宗弟子服，像是刚从试炼台上下来。


    那张脸上没有怨气，眼底却蓄了一层水雾，不像是从前那种灰心丧气的模样。


    “家里人……还好吗？”


    “都挺好的。”云舒寒说，“你爹和你哥都没大事。”


    原主垂着眼，安静了片刻，声音开始发颤：“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他们。你替我……多陪陪他们。”


    她顿了顿，又慢慢加了一句：“修仙之人寿数长……你不急。可凡人不一样。”


    云舒寒猛地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只透进来一点青白色的光。


    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屋顶，胸口莫名有些发堵。


    原主的话还在耳边转着，像是轻声对她叮嘱，又像是自言自语。


    凡人不一样。


    父亲有灵根但没有正经修炼过，五十多了，这个年纪就算现在开始也晚了。


    哥哥也一样，底子不错，但没有资源、没有功法，撑死了炼气期就到头了。


    他们活不过百年。


    而她呢？筑基后期了，就算不飞升也能活几百岁。


    到时候他们都不在了，她还活着。


    云舒寒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又翻了个身，被子被拧成一团。


    她干脆不睡了，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一点点变亮。


    心里很烦，但不知道该烦谁，烦也烦不出个结果。


    她就那样坐着，直到晨光把那层青白染成淡金色。


    楼下街巷里开始有动静了，不知道哪家早起开了门板，咣当一声，像是把这一夜的沉闷撞出了一道口子。


    她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人来了。


    她抬手扣好衣领，朝门的方向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