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营地的火堆已经快烧尽了。发布页LtXsfB点¢○㎡
云舒寒坐在火堆旁边,手里转着一根烧焦的树枝,没有睡。
风停了,虫鸣也停了,连营地边缘那几棵矮树的叶子都不再响。
云舒寒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然后她把它扔进火堆里,站了起来。
“起来。有东西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那几个还清醒的弟子听见。
话音未落,一道带着压迫感的灵力从营地外直直压了过来。
云舒寒双手结印,灵力从丹田涌出,瞬间在营地外围撑起一层半透明的防御阵。
那道灵力撞在防御阵上,阵面剧烈震动了一下,里面几个弟子被震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柳青鸿站在半空中,衣袍被灵力波动翻卷着。
他目光落在云舒寒身上,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先看了一眼云舒寒,又偏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站在弟子堆里的楚泠月,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舒寒没有看他,转头对身旁的弟子说:“你们往后退,别靠近。”
那几个弟子连忙往后撤了十几步。
楚泠月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表情看不出什么,没有慌张也没有担忧,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人群后面。
“没想到短短时日,你已经金丹了。”柳青鸿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倒是这么久了还是元婴。”云舒寒抬头看着他,“是不是当初被我重创了神魂,一直没恢复过来?”
柳青鸿脸色微变:“当初你是运气好,提前布好了阵法。”
“那你就没想过,我现在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云舒寒笑了一下。
柳青鸿也笑了一声:“你现在身边没有其他金丹期弟子帮你布阵,就凭你一个人,怎么跟我打?”
“谁说我没有?”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侧面的树影里飞身而出,落在云舒寒身旁。
谢沉渊提着雷音剑,雷光在剑刃上跳了一下又收住了。发布页LtXsfB点¢○㎡
楚泠月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个方向——她一直在留意营地的动静,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沉渊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云舒寒双手结印,灵力灌注到脚下。
地面的阵纹从她脚下的位置开始亮起来,向外铺展,每一道纹路都带着星辉的银白色光,把整片营地笼罩在阵法内部。
八荒锁灵阵在星辉的加持下,光芒比在雍城时更强,阵纹流动的速度也更快。
叶凌尘站在人群里看到那阵法铺开的瞬间,表情僵住了。
他父亲烈阳真人曾经在赤霞峰试过布这种阵,从来没有布到过这个程度。
他不知道的是,云舒寒的师父清澜真人最擅长的就是观星布阵,而这套八荒锁灵阵已经被改良过,现在是夜晚,用星辉加持之后,不仅不需要金丹期灵力的消耗,威力还比之前翻了一倍。
柳青鸿被困在阵法中央,双掌拍向阵壁。
阵壁只是震了一下,没有裂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层正在收紧的锁链,又抬头看向云舒寒,声音沉了几分:“你以为困住我就赢定了?”
“我没这么以为。”云舒寒悬在阵法上方低头看着他,“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灵根被废的滋味。你当初在雍城自己说的——青竹为了峰主之位,亲手剥离腹中胎儿,你也恨了她那么多年。如今你倒来替她女儿出头了?”
柳青鸿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锁链收紧,他被捆得更牢,但声音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她再怎么样也是泠月的生母!你害得她魂飞魄散,害得泠月修为重来,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这些?”
“我害她修为重来?”云舒寒看着他,“她修为是怎么没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她设计杀了同门弟子,才被宗门废了修为,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青鸿没有再说话。
他的双手攥紧了缠在手腕上的锁链,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像是在用全力试图挣脱。
但星辉一道一道地落下来,他的灵力被一层一层削薄,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云舒寒运转破妄之眼,柳青鸿体内灵力的流动轨迹清晰可见——被重创过的神魂在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留下了几处细微的裂隙,每一次他蓄力攻击时,右肩下方的经脉都会先亮起来。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快:“他右肩下方三寸,蓄力时会先亮。你打那里。”
谢沉渊没有多问,雷音剑直接劈了下去。
柳青鸿侧身避开,右臂抬起的瞬间又被一道雷光追上,正正打在他灵力运转的节点上。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阵法内的锁链趁机缠上了他的脚踝。
星辉从阵法上方一缕一缕地落下来,每落一道柳青鸿的灵力就被削薄一层。
“你——”柳青鸿抬起头瞪着她,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你害了青竹,害了泠月,现在还要来废我——”
“是你自己来的。”云舒寒打断他,“没人逼你。”
半晌之后,柳青鸿被锁链捆住,整个人跪在阵法中央,再也站不起来了。
楚泠月站在人群里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叶凌尘站在她旁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柳卿歌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他站在阵法边缘没有靠近中央,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云舒寒,你能不能……留他一命?”
云舒寒站在阵法上方低头看了他一眼:“放是不会放的。”
她双手往下压,锁灵阵的灵力猛然收紧,柳青鸿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他的灵根从体内被抽离出来,那团光在阵法中央闪烁了几息,然后彻底暗淡下去。
柳青鸿的头发在几息之间从灰白变成了全白,脸上迅速出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皱纹,像是维持了几百年的皮囊终于在失去灵根后再也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像一截断了的枯木。
柳卿歌快步上前接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苍老的脸,没有多说什么,抱着人转身走了。
云舒寒从半空中落回地面,收了阵法。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楚泠月身上。
楚泠月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抿得很紧,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她看着云舒寒,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今晚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云舒寒看着她。
“我不知道师姐在说什么。”楚泠月的声音不大,听着和平时差不多,“我一直待在营地里,什么都没做。”
“那你父亲来的时候,你站在人群里怎么不喊他一声?”
楚泠月沉默了一下:“他已经不是我父亲了。”
云舒寒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一点:“他废了,没多少时日了。你恨我吗?”
楚泠月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嘴角挤出一个弧度:“师姐说什么呢?那是他自己走的路,跟师姐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会恨师姐?”
云舒寒看着她那双没有完全藏住的眼睛,没有拆穿。
谢沉渊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她身旁。
他看了一眼楚泠月的方向,然后偏头对云舒寒说了一句:“我没来晚吧?”
“刚刚好。”云舒寒说。
楚泠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指尖攥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按进掌心里不让它翻出来。
风从她站的位置吹过去,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作停留。
云舒寒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在火堆旁停下,弯腰把烧到一半的木柴重新堆了一下,把火势压稳了再坐回原来的位置。
谢沉渊从她旁边走过时垂眼看了一下她放火堆的手,确认她没伤到自己,才在她旁边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