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落星峰，风比白天软了一些，竹叶被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翻了个身。发布页LtXsfB点￠○㎡
云舒寒盘腿坐在崖边那块她经常做的平整石面上，闭着眼，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但怎么都走不顺，像是有根细刺卡在丹田附近，灵力经过的时候总要顿一下才能绕过去。
她没有强行冲开，收了功，睁开眼，对着远处的云海发了一会儿呆。
清澜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脚步很轻，但她听到了。
“师父。”云舒寒回头喊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清澜真人让出位置。
清澜真人没有坐，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气息不太稳，怎么了？还在担心家里的事？”
云舒寒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石亭里，给清澜真人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那倒没有。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清澜真人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催她。
她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还不都是楚泠月。我本以为那些事过去了，她能有所收敛，没想到还是隔三差五给我添堵。”
她把茶杯放下，“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她弄出去？或者把她过给其他宗门也行。”
清澜真人端着茶杯没有放下，她看向云舒寒开口：“青竹真人和掌门还有几位峰主有着几十年同门之谊，掌门之前也答应过青竹真人，只要楚泠月日后不做什么威胁到宗门的事，就不会深究。发布页LtXsfB点￠○㎡更何况，她和叶凌尘的事早就传遍了，她现在的名声已经烂透了，就算你想把她送去其他宗门，别人也不会收。收去了怕也只会受欺负，到最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云舒寒靠在石椅背上，手指在石桌上敲着：“我之前也说了，她翻不起什么大浪，可她不咬人，她膈应人啊。三天两头搞点小动作，烦得很。”
清澜真人看了她一眼：“你家里人那边怎么样了？”
“安顿好了。”云舒寒把赵子谦、柳青鸿、赵妙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几句时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那赵子谦被我废了修为，赵妙清被我丢到一个村子里去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不过他们兄妹到底是从合欢宗出来的，所以师父，您帮我跟掌门提一句，让他多盯着合欢宗那边的动向。”
清澜真人听完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嗯，我会告诉掌门的。”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站起来，没有再多留，沿着石阶往自己洞房走去。
云舒寒没有起身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坐了一会儿。
她一个人坐在石亭里，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之前赵小禾的事。
那个时候她真的动过杀楚泠月的念头，可那个念头刚起来，她就感觉到一阵心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丹田里猛地缩了一下。
她自己回去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才意识到——楚泠月是原书里的女主，原书里她的道途本该一路往上，如今被她改了，昔日里那个“天命之女”已经成了一个筑基都不到的人。
那个“女主”的位置已经空了，她抬头看了看天，她猜测应该是天道护她的那一层壳子大概还没完全碎干净。
她不能杀楚泠月，至少现在不能。
不过不能杀，不代表不能让她难受。
她有的是办法让楚泠月生不如死。
她站起来走到崖边，往下看。
宗门广场上的灯火已经陆续亮起来了，有人正在比试台上切磋，剑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弧线又收了回去，旁边站着的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像是有人在说什么。
云舒寒站了一会儿，掌心一翻，剑从储物袋里滑出来，她握着剑柄在崖边练了几招万象真诀。
第一招切出去的时候她故意把灵力压得很低。
第二招顺着剑势转了个弯，等到收招的时候指尖才感觉到一点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经脉转弯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化开。
“啧，真烦人。”
她没有再练下去，收了剑，转身进屋翻出一张纸和笔，坐在崖边开始画。
她没有画什么精细的东西，就是那些灯火、石阶、广场的轮廓，还有那些没有脸的影子。
她画得很慢，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远处，又低头添几笔，像是在给什么无声的东西留一个影子。
不知道画了多久，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她握着笔的手松了，靠在崖边的石头上睡了过去，呼吸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把那些堵着的东西卸下来放在了一边。
清澜真人的脚步声又出现了，比上一次更轻。
她在崖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云舒寒手里的画，纸上那些灯火和石阶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很淡，像是画的时候就没打算把它画满。
她弯腰，灵力轻轻托起云舒寒，把她送回洞府里的床榻上。
她放下人的时候动作很轻，替云舒寒把被子盖好，转身带上了门。
她没有立刻走，在崖边又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张画上。
那张纸还放在石桌上，边角被风压着，墨迹已经干了，在月光下显得很淡很淡，像是画的人本就不打算让人看真切。
她看了一会儿，像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又像是什么话已经在她心里转过一圈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顺着石阶往上走去，步子比来时稳了一些。
落星峰的夜风又灌了一阵上来，把那张画的边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石桌上的灯火晃了一下，没有灭。
远处的宗门广场上，那些切磋的弟子也渐渐散去了，最后几盏灯被依次吹灭，整个天玄宗像是慢慢沉进了一片深色的轮廓里。
只有落星峰的崖边还留着一盏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