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寒在落星峰的崖边坐了一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腿都坐麻了也没换姿势，就那么盘着腿看着远处的云海，脑子里一直在转谢沉渊他哥那句话。


    她跟谢沉渊认识这么久，从七宗会武到北荒遗迹再到雍城，两人一起出过那么多次任务，并肩打过那么多场架，她从来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破妄之眼扫过他很多次，丹田灵力平稳，经脉运转顺畅，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如果真的有东西能躲过破妄之眼的探查，那只能说明那东西本身就很隐蔽，或者被什么东西刻意压制着。


    她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了楚泠月。


    想到楚泠月之后，她又想起了原书里的剧情。


    原书里谢沉渊后期被楚泠月搞入魔了，但书里根本没写他是怎么入魔的，只写了他一步步失控、最后彻底堕入魔道。


    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是剧情需要，现在回头一想，入魔不可能没有原因。


    他哥说的“体内那东西”，会不会就是入魔的引子？


    她猛地站了起来。


    之前遗迹第三关心之试炼的时候，自己经历了原主的记忆和现代妈妈的幻境，哭得一塌糊涂，但谢沉渊的幻境里只有楚泠月，他很快就破开了。


    如果那些都不是他入魔的锚点，那就说明他的问题从一开始就不在外面，而是在里面。


    云舒寒没有再多想，直接御剑去了紫霄峰。


    落地之后她一路穿过广场，周围的弟子跟她打招呼她没顾上回，直接走到谢沉渊洞府门口。


    他正站在外面，像是刚练完功还没进去，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表情顿了一下。


    云舒寒没有绕弯子，直接拉着他走到一边：“你那便宜哥在秘境里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沉渊看了她一眼：“什么话？”


    云舒寒盯着他的眼睛：“你体内那东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谢沉渊沉默了一下：“没什么。小时候留下的旧伤，早就好了。”


    云舒寒没有松手：“你还在狡辩。我早该想到的，雍城城楼的时候，我把那个男修和女修的故事告诉了你，当时我根本没注意。后来我用破妄之眼看过你很多次，什么都没发现——能躲过破妄之眼的，说明那东西很危险，你不想让我知道。”


    谢沉渊没有说话。


    云舒寒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些：“谢沉渊，你告诉我。”


    她的眼神没有移开，直直地看着他。


    谢沉渊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肩头，又回到她的眼睛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她面前把那扇门的锁重新调整了一次，确认它可以打开了才松手。


    他后退一步，转过身背对着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体内确实有东西。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知道了之后疏远我……”


    云舒寒走上前：“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云舒寒虽然……人品是不太好，但我也不是那种随意抛下队友的人。你再这样，我就真生气了。”


    谢沉渊低头，声音放轻了一些：“就只是……队友吗？”


    云舒寒没听清：“什么？”


    谢沉渊别过脸：“没什么。你不是想知道我体内是什么吗？”


    云舒寒点了点头。


    谢沉渊沉默了一会儿：“我母亲是半魔血脉。”


    云舒寒愣了一下：“半魔？”


    谢沉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我母亲是魔族和人族的血脉，她一直跟随我外祖母在魔界。当初魔族大乱，我外祖母把她送出魔界，她流落凡界的时候遇到了我父亲。当时我父亲重伤，她救了他，照顾了他一段时间，两人逐渐生出情愫。”


    他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后来父亲把她带回家族之后，母亲才发现他早已有了正妻和孩子。母亲当时愤怒想走，但发现自己已有身孕。六个月后她便生下了我。”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母亲发现刚生出来的我，身上有也沾染了一丝魔气，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用尽修为把那丝魔气禁锢在我体内。后来她死了，父亲在正妻和家族的压迫下也极少来看我。我当时没有灵根，又被家族长老视为不祥，放任不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回忆：“十六岁那年，兄长办及冠礼，全府上下都在忙碌，我趁人不注意逃了出来。那天是冬天，我穿得单薄，差点死在路上，那个时候师父下山办事，撞见濒死的我，他察觉我体内灵根异动。他不忍，便把我带回了宗门。”


    舒寒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谢沉渊继续说：“家族后来得知我入了天玄宗，没有把我带回去。只来了一人，丢给我一封断绝书。从此以后，我可以姓谢，但不再是谢家人。”


    云舒寒歪头想了一下：“谢家，中洲朔城那个谢家？”


    谢沉渊点头：“嗯。”


    云舒寒没有再说别的，她心里已经知道那个家族了。


    修仙世家，哪怕不靠宗门也有自己的修炼资源，是那种看不上散修也看不起旁支的人家。


    谢沉渊接着说：“我体内那东西是隐世魔根。幼年体弱，被谢家厌弃，不是偶然，是魔根未觉醒时自带阴寒气场，压制自身福运，被世家视作不祥灾星。雷炎师父知道我的体质，毕生都在帮我压制魔根、净化戾气，教我正道功法，护我不堕魔道。”他转过身来看着云舒寒，“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云舒寒看着他，她忽然明白了原书里谢沉渊后期为什么会入魔。


    不是心性不坚，是楚泠月早就查到了他的身世秘密。


    是她拿捏了谢沉渊的软肋——他是谢家弃子，自卑敏感，半生缺爱，唯一的执念是证明自己、摆脱“不祥弃子”的命运。


    楚泠月离间他与师门，污蔑雷炎真人，曝光他的魔根，利用谢家旧怨刺激他的童年创伤，逼得他正道无路、世人皆弃，最后硬生生逼得身负魔根的他彻底堕魔。


    她站在原地，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原书里看那段剧情的时候只觉得是情节转折，现在站在这里才知道，谢沉渊不是天生恶魔，是被家世抛弃、被世人误解、被楚泠月精准针对、被宿命裹挟，一步步被逼到绝境的可怜人。


    谢沉渊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


    他习惯隐忍，从不对外人提自己的过往，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高冷强大、师尊偏爱的紫霄峰天才。


    但此刻他看着云舒寒，像是把自己那扇一直关着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云舒寒拉过他的手：“你放心，我会和你一起找解除魔根的办法。你别多想，我不会抛弃你的。”


    她说完松开手，像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转过身御剑直接飞走了。


    谢沉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紫霄峰的山脊线后面，耳边还响着她说的那句“我不会抛弃你的”。


    他站在洞府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残留着她握过的温度，已经淡了，但他没有握拳也没有松开，就那么垂着，像是怕一动就把什么东西碰散了。


    落星峰的夜风还在吹，云舒寒已经走到自己洞府门口了，她推开门的时候在门框边靠了一下，像是腿忽然有点软。


    她进去之后没有立刻关门，在门槛边站了片刻，看着远处山脊线上正在缓慢沉下去的光，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