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生意？”
白骨精没有起身，空洞眼窝跟着软尺移了半圈。发布页Ltxsdz…℃〇M
宝钗将尺头递给莺儿。
“姐姐先把肩放开，我量量骨宽。”
“我如今没有皮肉，肩一直是开的。”
“肩胛夹着，后面的接缝量不到。”
白骨精松开两根肋骨，莺儿把软尺从骨缝穿过去，尺面贴过脊柱，另一头绕回锁骨下方。
“再松一节。”
“还要松？”
“外层刚量完，你方才变老翁时加的两块肩骨，接缝还没记。”
白骨精把肩胛往外送了半寸。
莺儿的手指探进骨缝，摸到一块未收净的碎骨。
“这里卡着东西。”
“别硬抽，那是我垫肩用的。”
“已经歪了，留着只会顶破皮相。”
“我练了两百年才磨出这个弧度。”
“磨得再久，装错地方也得拆。”
黛玉靠在车门边听完，轻咳一声。
“方才还问自己丑不丑，这会儿又舍不得废料，你到底想听真话，还是想护住成本？”
白骨精把肩膀往下一卸。
“拆吧。”
莺儿捏住碎骨边缘，试了两回。
“卡得深，你别动，我得从里面往外推。”
“轻点。”
“才刚碰上，你便往后躲，方才拿骨刺抓人那股劲儿呢？”
“抓人不疼，拆自己的骨头疼。”
沙流站在车后扶住木箱。
“疼便说，忍着容易断。”
白骨精朝他看去。
“你懂换骨？”
“我只懂受伤。”
莺儿将碎骨推松，指腹沿骨缝往上一顶，那块垫肩骨便落进掌心。
白骨精活动两下肩胛。
“少了一块，倒轻快些。”
“这便是商机。”
宝钗把软尺收回小册旁。
“妖怪修出人形以后，脸能改，衣裳能换，骨架却多半沿用本体，狐妖嫌下颌尖，牛妖嫌额骨厚，蛇妖没有肩，鸟妖走路总往前倾。”
八戒听得放下饭钵。
“猪妖呢？”
“先管住嘴，再谈骨相。”
“俺只问问，又没说要改。”
宝钗继续看着白骨精。
“姐姐会拆骨，接骨，借骨，还能用阴气维持皮相，拿这本事骗饭吃人，只能做一锤子买卖。”
“吃一个取经人，能长生。”
唐玄奘往白马后退了半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此事尚未核验，女施主莫把贫僧列进报价。”
“长生的说法有契书吗？”
王熙凤翻过一页。
“谁承诺吃了他便不死，药效几年，吃出佛门追责算谁的，灵山可曾盖印？”
白骨精看向唐玄奘。
“妖界都这样传。”
“传言不作资产。”
“那我守了白虎岭几百年，图什么？”
孙悟空留下的小猴蹲在车顶，朝她呲牙。
黛玉把花锄横到膝上。
“图一场没凭据的口福，顺便等猴哥回来打死你。”
白骨精摸过肋骨，没再看唐玄奘。
宝钗从荷包里取出一粒冷香丸，放进她掌骨。
“闻闻。”
“这是什么？”
“冷香丸，不能替你接骨，只能压住尸气，诊所开门，总不能让客人一进来便闻见旧坟。”
白骨精把药丸凑到鼻骨前。
“诊所？”
“你出技术，我们出钱粮，招牌，客源和契书，在白虎岭开一家骨相微调馆。”
宝钗抽出一张空纸。
“先做妖界生意，按脸型，肩颈，脊柱和步态分项收费，客人自己选，改动以前签风险告知，改完留档，七日内返工一次。”
“谁会来？”
“你方才三张脸都做成那样，还敢在岭上走，妖界里做得比你差的只会更多。”
白骨精捏着冷香丸。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能收钱便是夸，收不到才叫白费。”
王熙凤在纸边敲了敲簪尖。
“诊所二字不能乱挂，姐姐方才连腰椎都能装反，出了伤损，公中赔不起。”
“我只是一时没量好。”
“所以要设验收。”
探春拿朱笔画出三道流程。
“先量骨，再出图，客人签字确认以后动手，完工由惜春留像，七日回访，未经本人签字，不许擅自加宽肩骨。”
白骨精盯着那张图。
“若客人非要宽呢？”
“先测重心。”
“她愿意摔也不行？”
“愿意摔便另签免责文书，跌倒砸坏别家洞府，由她自己赔。”
惜春把三副失败皮相画到一张纸上，在旁边添了更正后的骨架。
白骨精挪过去。
“村姑的下颌要怎么改？”
“这里收半寸。”
黛玉用花锄柄点在画纸边缘。
“颧骨不动，鼻梁换回同一副骨架的，耳后留出皮肉余量，别再贴得拉不开嘴。”
“老妇呢？”
“第三节转回来，第四节别往前顶。”
“老翁的肩骨？”
“拆掉。”
白骨精摸了摸方才卸下垫肩骨的位置。
“全拆？”
“留一块也成，只要你肯走路时抱着树。”
八戒拿钉耙比过自己的肩膀。
“若给俺把肩再加宽两寸，背粮是不是能多背两袋？”
探春看向他的背粮架。
“架子要重做，腰带也要放长。”
莺儿扯出软尺。
“你先把手抬高，我量肋下。”
八戒立刻后退。
“俺不改，问问罢了。”
“尺都拿出来了，量一下又不收费。”
“你方才给白骨拆垫肩时，手都伸进骨缝了。”
“你有肉，伸不进去。”
“那更别量。”
白骨精从乱石里站起来，骨架恢复原本高矮。
“我能接骨，也能把多余的骨头磨掉，若有合适的旧骨，还能替缺角的地方补上。”
宝钗将一张算盘纸递给王熙凤。
“先按试营业价，高端定制三百两起，普通调整五十两，面部单项二十两，若合规材料由客人自备，再减一成。”
王熙凤拨过算珠。
“药材，铺面，护卫和售后都要成本，净利先按六成算。”
白骨精立刻问道：“我分多少？”
“技术干股四成。”
“白虎岭是我的，洞府也是我的，至少六成。”
“山岭有天庭地契吗？”
“我占了三百年。”
“山神收过你的场地费吗？”
“没有。”
“那便只能算无证使用，出了产权争议，风险由公中接。”
白骨精抱住肋骨。
“我出技术，出洞府，还出骨料，只拿四成？”
宝钗将账纸翻给她看。
“公中出招牌，客源，验收，伤药，法务和安保，若你再拿六成，出了事却叫我们赔，这生意不如让猴哥一棒拆了省钱。”
“你们那个猴子真会回来？”
车顶的小猴抬起爪子，朝她额骨比了一下。
白骨精往树后挪了半步。
“四成就四成，月钱另算吗？”
“合伙人不领固定月钱。”
王熙凤抽出另一张纸。
“开业前三月可领生活补贴，每月五两，收入不够便记经营借款，日后从分红扣。”
“我不吃饭。”
“冷香丸，修骨工具，皮相材料都要钱。”
白骨精看着掌心那粒药。
“一粒多少？”
“今日试用不收钱。”
宝钗把冷香丸往她指骨里按稳。
“往后按盒卖，合伙价八折。”
“你连给我的药都要挣钱？”
“若白送，你敢保证每回都有？”
白骨精将冷香丸收进肋骨间。
“这话倒对。”
唐玄奘走到黛玉车旁。
“林施主，方才那些话，是否说得太重了？”
黛玉抬眼看他。
“哪一句不真？”
“她已经放弃害人，缩在那里许久。”
“她放弃，是因三副皮相都被拆穿，猴哥的小猴还守着车，并非突然悟了慈悲。”
“可她问自己是否丑时，你若说得婉转些。”
“我只说她做得粗，没说她这副骨头不值钱。”
黛玉用帕子按住唇角。
“如今宝姐姐替她找到了值钱的法子，比哄一句好看管用。”
白骨精在旁边听得清楚。
“你方才明明说我丑绝人寰。”
“那是老翁。”
“老翁也是我。”
“如今拆了肩骨，已经没那样丑。”
白骨精摸了摸肩头。
“那村姑改完呢？”
“先改完再验，我不收空头好评。”
宝钗将合伙草契递过去。
“正式契书明日拟，今日先做资产核验，姐姐的洞府有多少房间，存了多少骨料，可有欠账和仇家？”
白骨精收起草契。
“洞府七间，骨室三间，仇家记不清，欠账没有。”
王熙凤抬起账本。
“没账本的人都说自己没欠账。”
“你们要进洞查？”
“合伙以前必须查。”
“里面乱。”
“乱也算整改成本。”
白骨精朝岭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队伍。
“诊所若开起来，还缺一件东西。”
宝钗问道：“什么？”
“能镇住客人的骨相样品。”
她的视线越过八戒，越过白鳞车，最后落在一副无人留意的扁担旁。
沙流正站在那里，颈间九枚骷髅被红发遮住一半。
白骨精往前凑了两步。
“这串，倒比我洞里收藏的都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