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说完便收了炊饼担，扁担才挑上肩，孙悟空已经横在他跟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死在哪儿？”
“御花园的井里。”
“谁坐在殿上？”
老者摇头，脚往城门挪了半步。
“长得还是那张脸，朝也照上，税也照收，可宫里的老人都知道，那一位三年没碰过御花园的井。”
唐僧合掌。
“若真有妖邪窃国，悟空，你便去看一看。”
金箍棒刚从耳中抽出半截，一柄折扇贴住棒身，扇骨被金光照得透亮。
宝钗站得近，指尖按在扇尾，没让棍子再长。
“大圣且慢。”
悟空低头看她。
“你这扇子经得住吗？”
“你若肯收一寸，自然经得住。”
“老孙若不收呢？”
“扇子坏了算你欠账，宫门坏了也算你欠账。”
悟空把金箍棒缩回三尺。
“你拦老孙做什么？”
宝钗用折扇点了点城门旁的两张告示。
“左边减税三年，右边寻人三年，贴在一处，倒省了咱们查档。”
唐僧道：“国王真假，岂能只看税赋？”
“真假自然要查。”
折扇从金箍棒上撤开，宝钗看向那排排队进城的粮车。
“可谁坐在位上，百姓吃不吃得饱，国库还欠不欠钱，也该查。”
“妖怪便是把国库填满，也还是妖怪。”
“和尚便是披着袈裟，若不付车钱，也不能白坐。”
王熙凤从车中下来，羊皮账本已经翻到新页。
唐僧闭了嘴。
黛玉靠在车窗边，帕子搭着腕子。
“宝姐姐是想先做尽职调查？”
“正是。”
宝钗合起折扇。
“真国王，假国王，对咱们眼下并不要紧，谁能把乌鸡国的GDP做上去，谁能付通行合作费，才是实账。”
卖炊饼的老者没走远，听见这句又退回来。发布页Ltxsdz…℃〇M
“姑娘，鸡什么？”
“国中总产值。”
“那你们可得多带几本账。”
“为何？”
“新王上位以后，账比从前细了三倍，连城南坏一块沟砖，都得写明是谁踩坏的。”
王熙凤把算盘簪子拔了下来。
“听着倒像个能办事的。”
唐僧转过身。
“凤施主，那是妖怪。”
“妖怪也分会做账和不会做账。”
算盘珠拨过两颗，王熙凤抬手点人。
“平儿随我进宫，宝丫头在外查粮价，探春去户曹看田册，悟空守车。”
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
“老孙去宫里闻一圈，比你们翻账快。”
“你能闻出银子去了哪一户？”
“能闻出妖气。”
“那便等我们查清，再闻该打谁。”
平儿从账箱里取出两套旧衣，一套是户曹书吏的青褂，一套是宫中女官常穿的窄袖衫。
王熙凤摸了摸青褂腰身。
“谁穿？”
“姐姐穿女官服，我作书吏。”
“你这身量撑不起男装。”
“腰带系紧些便成。”
平儿将青褂套上，衣襟处空出半寸，王熙凤伸手替她收紧腰带，指尖沿着带扣一压。
“再松便露馅。”
“姐姐别勒得太紧，待会儿还得搬账。”
“进了档案室再松，外头先忍着。”
悟空在旁边听了两句，尾巴绕回腰后。
“查个账也这样麻烦？”
平儿扣好领口。
“总比大圣一棒打穿宫墙，再赔三万两省事。”
王熙凤换好衣裳，将算盘簪子藏进发间。
“宫中财务档案室今日招临时核账女官，告示贴在西门，倒给咱们留了正门。”
宝钗把一封荐书递来。
“城中最大的粮商已经画押，他欠户曹两年退税，巴不得有人进去替他查。”
“花了多少？”
“没花钱，我答应替他问清退税进度。”
“若问不清呢？”
“便收咨询费。”
唐僧看着二人拿着荐书往宫门去，佛珠在掌中转错了两颗。
“潜入王宫，冒充官吏，翻看国库旧档，这是不是……”
惜春抬笔，在画册上添了一道宫门。
“公开招募。”
“可她们本非乌鸡国官员。”
“临时岗。”
“佛门也讲因果。”
黛玉掩唇咳了两声。
“那便先查查，三年前死的国王给百姓留下什么因，眼下在位的妖怪又结了什么果。”
唐僧道：“若妖怪杀君在先呢？”
“杀人的账另算。”
“那为何不先救国王？”
“井已经封了三年，人又跑不了。”
王熙凤在宫门前回过头。
“国库的账若叫人先烧了，才真追不回来。”
宫门验过荐书，守卫又查平儿腰牌。
平儿递得太快，袖口擦过王熙凤的手背，腰带也跟着松出一线。
王熙凤抬手替她扣回去。
“别乱动，里面还要过两道门。”
“姐姐扣浅了。”
“档案室里再调。”
守卫看了二人一眼。
“什么调？”
王熙凤抬起荐书。
“调账。”
两人进门后，探春也带着红孩儿留下的属地调解木牌去了户曹。
宝钗则在城中买了三斗米，问遍东西两市的粮价，又让莺儿分别记下盐，布，药材和耕牛的行情。
不到半日，第一批消息送回白鳞车。
“粮价比三年前降了两成。”
宝钗把四张市价表铺在车板上。
“盐价没涨，药材便宜一成，城里新开了六间义仓。”
探春跟着回来，将田册压在市价表旁。
“过去三年，新垦田九千亩，水渠修了十七条，裁掉闲职三百二十人。”
唐僧翻过一页。
“可有苛税？”
“农税减了一成，商税按流水重算，过去少交的几家大商号补了不少。”
八戒把脑袋探进车窗。
“这妖怪会种地？”
“至少会叫人种。”
“那真国王呢？”
探春翻开三年前的旧田册。
“水渠只批不修，赈灾粮三次出库，两次没到灾民手里，最后一次叫御亲仓拿去酿酒。”
唐僧捏着佛珠，半晌才道：“也许国王并不知情。”
王熙凤的传音符从宫墙内亮起。
“当国王三十年，连粮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比贪了还贵。”
唐僧对着传音符问：“凤施主查到什么了？”
“才进第一间库，账多得能埋两个和尚。”
“为何是两个？”
“一个念经，一个在旁边问查账是不是犯戒。”
传音断了。
第一夜，宫中财务档案室亮到五更。
第二夜，灯又没灭。
孙悟空蹲在宫墙外吃了六个野桃，正要进去催人，值守书吏验过封签，平儿才从侧门搬出最后一箱待核旧档。
腰带已经松开，青褂袖口卷到手肘，墨痕从指腹沾到腕侧。
王熙凤跟在后面，算盘簪子斜插着，另一只手拎着宫库总册抄本。
“查完了？”
悟空接过木箱。
“还差一口井。”
“井也入账？”
平儿抽出一张连续三年照常支出的单据。
“御花园西井，每月支取清淤费十两，井绳更换费三两，守井内侍月钱一两五钱。”
“井不是封了吗？”
“封了三年。”
王熙凤把总册往悟空怀里一拍。
“钱却一次没停，领钱的人，正是告示上失踪三年的守井内侍。”
黛玉看过那张支出单。
“死人还在领月钱。”
“还有一件事。”
平儿把领款页翻到末尾。
三年的签领处，盖的全是同一枚王印。
印文只有四字，乌鸡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