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接住临时取证函,纸角碰着掌心,另一只手仍托着黛玉方才用过的茶盏,半晌才把杯子放回小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姑娘不跟我去,也不让悟空跟着?”
“黑松林扣的是文书,又不是人,你带着悟空过去,对方只会先烧纸,再喊自己受了威胁。”
黛玉将求救墨符推近半寸。
“你去取交接书,能谈便谈,谈不下来就折符回来,没人让你拿命抵一张纸。”
紫鹃把墨符收进袖口。
“若他们临时加价呢?”
王熙凤从门外进来,鞋底还沾着王宫客舍的药渣,手中却多了一册大观园外勤核验律例。
“没有事前报价,没有保管契书,也没有入库凭证,临时加价便算敲诈,你先记名字,再问洞产。”
“若他们不报名字呢?”
“那更省事,无名无籍,查封时连申诉书都省了。”
紫鹃接过律例,翻了两页。
“我若说错了呢?”
黛玉端起新茶,先闻了闻水汽。
“说错一句又不会掉脑袋,横竖凤姐姐每日说那么多,也没见她少一根簪子。”
王熙凤把算盘簪往发间一推。
“教人办事便好好教,拿我练她的胆算什么。”
“你说得快,她记得牢。”
“那倒是我的本事。”
这一夜,紫鹃把取证函看了七遍,墨符折开又压平,药瓶也查了三回,后来才发现瓶里全是黛玉平日用的药。
宝钗从门外递进一只小瓷盒。
“外伤粉,先带着,林妹妹今日不出门,用不上你随身背半间药房。”
紫鹃把瓷盒放进贴身袋中。
“黑松林的小妖会动手吗?”
“真想动手,便不会扣交接书等人去领,他们要的是价钱,也可能是替假猴子拖住咱们。”
宝钗又递来一包冷香丸粉。
“若见到换皮粉,拿这个试,变红便有假印残气,别用手直接碰。”
“宝姑娘也觉得我能去?”
“林妹妹既点了你,自然有她的账,只是她嘴上不肯给你看底数。”
里间传来两声咳嗽。
“宝姐姐再不回去睡,明日冷香丸的工时也得补录。”
宝钗隔着门帘应了一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听见了,她还有力气催账,你安心去便是。”
天才亮,紫鹃便出了西门,黑松林离城不到十五里,路牌倒挂在枯树上,背面还留着大观园假印的黑泥。
林口立着两根削尖木桩,七名小妖围着火盆吃饼,见她独自过来,先把短刀摆到了膝头。
领头的狼妖抹去嘴边饼屑。
“大观园只派了个丫鬟?”
紫鹃停在木桩外,取证函举到肩前。
“大观园行政处外勤取证,来领铁料交接书,谁负责保管,出来签字。”
“问你是不是丫鬟,你倒先报起官名来了。”
“是丫鬟,也是取件人,你若只认前一项,交接书便要多扣一日。”
狼妖朝她身后看了两回。
“齐天大圣没来?”
“你们若只想见他,我现在便折墨符,请他带棒子过来。”
紫鹃将袖口的墨符露出一角。
“只是他出勤一次要算安保费,洞门塌了算修缮费,谁伤了还要另报工伤,你们先备五千两担保。”
火盆边的小妖把短刀往腿后藏了藏。
狼妖抬起手。
“交接书可以给,保管了六日,每日五十两,共三百两。”
“入库单呢?”
“什么单?”
“铁料交到谁手里,放在哪座库,封条是谁贴的,受潮损耗由谁负责,总该有一张凭证。”
狼妖拍了拍身后的木箱。
“东西就在这里,还能有假?”
“那是铁料,我取的是交接书,你们连保管物都没分清,三百两收的是哪一项?”
火盆里的松枝落下一截,七名小妖都没接话。
紫鹃翻开律例,将其中一页朝外。
“无约扣押物资文书,每日按运输总值半成计赔,六日共一千八百两,你们要收三百也成,先补一千五百。”
狼妖把纸拨开。
“少吓人,这林子里有二十四名妖兵,真闹起来,谁也走不了。”
紫鹃看了一眼火盆旁的七只粗碗,又看了看地上只晾着七双湿靴。
“余下十七名今日不用吃饭,也不穿鞋?”
有个小妖把第八只空碗踢进草堆。
狼妖回头瞪了他一眼。
“人都巡山去了。”
“那便写进在册人数,二十四名,每月各领多少粮,伤病如何补贴,我替你们一并登记。”
紫鹃抽出空白表格。
“报吧,我等得起。”
狼妖盯着表格看了片刻,转身踢开身后的木箱,从夹层里抽出一份发黄文书。
“拿走,往后别来。”
紫鹃没有接,先用冷香丸粉抹过纸边,纸角很快浮出一道暗红,下面压着假猴子留下的换皮印。
“这份交接书被人改过,末页多了一条无偿调度,谁让你们添的?”
“齐天大圣。”
“哪一个?”
狼妖的手还按在箱盖上。
“金毛,铁棒,腰间有你们的外勤牌,还知道妖王群里的事,他说大观园接管车迟国后,要我们每月给他送三车铁料。”
“你们送过几回?”
“这一回还没送,他让我们扣着交接书,等正式取件人来,再记下模样和人数。”
紫鹃拿出封存袋,将改过的末页单独收好。
“扣文书,探取后勤路线,替冒名者保管铁料,你们已经进了协助造假名单。”
狼妖的短刀重新压到膝头。
“你一个人,也敢在黑松林列我们的罪?”
紫鹃将墨符放在木箱上。
“我折一下,他们便来,我不折,你们还有机会把旧账抵掉,你选哪个?”
“怎么抵?”
紫鹃翻到外勤律例最后一页,这才看见取证函背面还有一行黛玉补的小字,遇涉案据点,可拟临时资源追偿协议。
她把那一页铺在箱盖上。
“黑松林每月交松脂二百斤,废铁三百斤,炭料十车,先交三个月,一千八百两抵追偿,余款转作正规商路保证金。”
狼妖把眼睛从第一行看到末行。
“这和进贡有什么区别?”
“有收据,有抵扣,有复核,你们过去白送给假大圣才叫进贡。”
“我们若不签呢?”
“那便按原价赔一千八百两,再把铁料和假印经手人一并送去车迟国复核。”
紫鹃将朱砂盒推过去。
“你们的洞府值不值一千八百两,我不会估,凤奶奶会。”
七只粗碗旁边安静了片刻。
狼妖抓起笔,在《资源抵偿协议》上写下黑松林三个字,又让其余六名小妖逐一按爪印。
“松脂若凑不够呢?”
“提前报,缺多少用炭料补,烂木头不能混在里面,发现一车,三车退回。”
“你这规矩也太细了。”
“细些省得下月再来。”
紫鹃收起协议和交接书,走出两步,又回头指了指地上的倒挂路牌。
“大观园的假印刮掉,今日申时前换新牌,若还挂着,便算继续冒用。”
回城时,鞋面已经裹了一层灰,紫鹃进营地便先找黛玉,黛玉正坐在窗边喝茶,手边还放着她忘记带走的旧药瓶。
“姑娘,交接书拿回来了,改过的末页单独封存,另有一份黑松林资源抵偿协议,请姑娘复核。”
黛玉先看封存袋,再翻到协议末页。
“松脂按斤,废铁也按斤,你没写可用率,他们下月若送一车铁锈,凤姐姐能拿去补锅吗?”
紫鹃的手还扶着桌角。
“是我漏了,现下补条款还来得及。”
“来得及,第一次独自签协议,能把数量和期限写全,已省了三次催收。”
王熙凤从旁边抽走文书,算珠连拨几下。
“三个月资源折价两千四百两,比原追偿还多六百,这六百算黑松林加入正规商路的保证金,倒没签亏。”
探春拿起行政处总监印,在协议复核栏盖了下去。
“临时处置有效,紫鹃自今日起兼任行政处外勤专员,每月加二两差补,出差另算。”
紫鹃看着印泥浸进纸纹,眼眶里的水漫到下睫,她抬袖擦了一回,袖口却沾着路上的灰。
黛玉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紫鹃能办事。”
“姑娘,我只是去取了一张纸。”
“取纸的人多,能把扣纸的据点一并签下来,便不只会端茶递药了。”
紫鹃接过帕子,擦完眼角,又照旧走到黛玉斜后方半步。
黛玉用花锄点了点对面的空椅。
“外勤专员坐那里,别总站在我身后,挡着探春盖印。”
唐僧在门边翻开那份交接书,纸背还有一行炭笔留下的小字,写着穿袈裟者独自入荒坡,可换三百两。
他将日记合上。
“这一趟贫僧自己去,诱饵岗位总不能只领津贴,不出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