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睁开眼时,天光已从灰白转为青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仍跪坐在破庙的干草堆上,掌心紧贴那卷残破的《引气诀》,胸口玉坠的余温尚未散尽。指尖微动,那一丝暖流在经脉中游走了一圈,又悄然隐去,却比先前清晰了些许。
他缓缓站起,背篓重新扣上肩头,将母亲轻轻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背上。她的呼吸微弱,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次震动都透过脊背传入他的骨髓。
“娘,我们走。”他说,声音低哑,却不容动摇。
山路尽头,九百九十九级青石台阶自云雾中拔地而起,直插天穹。台阶两侧立着石碑,刻着“登者试灵,落者逐门”八字,字迹冷硬如刀凿。每十级台阶中央嵌有一枚灵纹石,泛着幽蓝微光,那是阵法激发的征兆。
陆凡踏上第一级。
脚底刚稳,灵压便如潮水般涌来,压迫四肢百骸。他咬牙,调动体内那一缕暖流,顺着记忆中的路径缓缓运行。玉坠微微一震,一股极细的纯净灵气自外界渗入,沿着经脉补入丹田。他没有引气境修士那种磅礴感应,全靠祖珠暗中梳理、提纯稀薄灵气,勉强维持气息不散。
第二十级,灵压骤增。
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粗布裤管磨破,血丝渗出。身后传来嗤笑:“凡骨也敢爬阶?连引气都做不到的东西,还妄想进青云阁?”
是守山弟子,站在高处石台上,抱臂冷笑。几名前来测试的少年已被震落,摔在下方护山阵外,哀嚎不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有人试图再攀,刚到三十级便被灵压弹飞,撞在石栏上吐血。
陆凡没回头。
他只将母亲往上托了托,继续前行。一步,再一步。汗水顺着眉骨疤痕流下,刺得左眼生疼。五十级、七十级、九十级……灵压层层叠加,如同巨石压胸,呼吸越来越短促。
第一百五十级时,他几乎无法站立。双腿颤抖,手臂发麻,背上母亲的重量仿佛化作千钧铁链。就在他即将跌倒之际,胸前玉坠猛地一烫,一道微不可察的白丝自祖珠中溢出,顺着手少阴经直冲心脉,短暂撑住了摇摇欲坠的气息。
他喘着粗气,指甲抠进石缝,借力起身。
两百级、三百级……围观弟子早已不再关注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他们只当又一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在自取其辱。
四百级,母亲咳出一口血,溅在他肩头。
陆凡脚步未停。他知道,退下去,便是等死。唯有向前,哪怕一步一血,也要踏过这道门槛。
六百级,祖珠再次震动,这一次,它主动抽取周围空气中游离的杂质灵气,过滤成纯白细流,反向注入陆凡经脉。虽然量极小,却如雪中送炭,让他枯竭的身躯重新燃起一丝力气。
七百级,他的鞋底磨穿,赤脚踩在冰冷石阶上,每一步都留下淡淡血痕。
八百级,天色渐暗,夕阳将整座山门染成赤金。守山弟子打了个哈欠,正要下令关闭山门,忽见那道黑影仍在向上攀爬。
“还没死?”他皱眉。
身旁同伴摇头:“凡骨体质不可能通过测试,估计是撑到最后自动坠落。”
可那人还在走。
八百九十级,陆凡几乎全凭意志支撑。视线模糊,耳中嗡鸣,体内那一丝暖流时断时续,全靠祖珠不断调和外界灵气维系运转。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腿的,只知道不能停。
第九百九十九级。
最后一阶前,灵压如山崩般压下。他仰头,看见山门前矗立的牌匾——“青云阁”三字苍劲有力,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抬起脚,狠狠踩上最高一级。
灵纹石亮起,却没有将他震落。
片刻后,蓝光缓缓熄灭。
他登顶了。
守山弟子瞳孔一缩,快步上前,手中测灵符贴向陆凡丹田。符纸毫无反应,依旧惨白。
“果然是凡骨。”他冷声道,“此地非收容之所,速速离去!否则我动手驱逐!”
陆凡站着,没动。背上母亲轻咳一声,气息更弱。
“让我进去。”他说,声音沙哑,“她需要药。”
“凡骨不得入门,这是规矩。”守山弟子抬手,灵力凝聚,“滚下去!”
围观弟子哄笑起来。
“看他那样子,还以为真能进来?”
“怕是连杂役都不收这种废物。”
陆凡双拳紧握,指甲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怒意在胸中翻腾,可他知道,一旦动手,母亲将彻底无救。
就在此时,一道懒散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慢着。”
众人回头。
赵元武拄着酒葫芦晃了出来,衣襟歪斜,满脸醉意。他眯着眼扫过陆凡,目光在对方腰间玉坠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杂役处缺个烧火童子。”他打着酒嗝,含糊道,“这小子看着结实,留下吧。”
守山弟子迟疑:“可他是凡骨,按规……”
“怎么,”赵元武抬头,眼神忽然清明,“我一个外门长老,还做不得这点主?”
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守山弟子闭嘴,退开一步。
陆凡低头,行了一礼,未多言。他将母亲安置在檐下避风处,由一名管事带往杂役处。
柴房低矮潮湿,屋顶漏风,墙角堆满劈好的木柴。他被安排睡在最角落的草堆上,蚊虫横行,寒气刺骨。其他杂役早已入睡,鼾声此起彼伏。
夜深人静。
他悄悄取出怀中残卷,借窗外微光默记口诀。按破庙所得路径,尝试引导气息。起初毫无反应,体力耗尽的身体只想沉睡。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胸前玉坠微微发烫。
鸿蒙祖珠自行激活。
屋内稀薄的灵气被缓缓抽离杂质,化作纯白细丝,自鼻息涌入,顺经脉流入干涸丹田。那一丝暖流再次浮现,比白天更为清晰,甚至能在丹田中盘旋半圈。
陆凡闭目,额头沁汗。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路,走对了。
油灯将熄,火苗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映在他眼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盘坐草堆,双手结印,掌心微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