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没有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山门,面前是杂役弟子抱走小虎子后留下的那片空地。尘土还带着血迹的暗红,风一吹就扬起来。他的手还贴在胸前玉坠上,指尖能感觉到它还在微微发烫。
他蹲下身,膝盖压进石板缝隙里的灰土里。眼前只有小虎子被抬走时晃动的手臂,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追了上去。
穿过门槛,绕过断裂的旗杆,他在大殿侧廊找到了那个杂役弟子。小虎子躺在一张草席上,胸口起伏几乎没有,嘴唇发紫,脸上全是冷汗。陆凡伸手探他脉搏,跳得很慢,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停。
他想把灵气输进去。
刚运起气,胸前玉坠猛地一震,不是警告,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强烈的阻止。那种感觉很清晰——这不是靠外力能救的人。
小虎子突然睁开了眼。
瞳孔散着光,嘴巴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凡哥……”
一口血雾喷在他脸上。
“别往前走了。”小虎子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要的是你身上那东西……”
话没说完,他胸口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块嵌在皮肉里的玉佩。半块月牙形,边缘有锯齿状刻痕,颜色泛黄,像是很多年没见光了。
陆凡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腰间的玉坠。一样的形状,一样的纹路。只是他的那一半,一直贴着皮肤挂着,从没摘下来过。
他一把解下玉坠,手指发抖。发布页Ltxsdz…℃〇M按向小虎子胸前那半块。
“咔。”
一声轻响。
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变成一个完整的月牙形。金光从接缝处溢出来,一圈环形光幕瞬间展开,将两人罩住。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张猛扑了过来,整个人撞在光幕上,像撞到墙上一样弹飞出去。他趴在地上,面具碎了一半,露出扭曲的脸。
“传信玉佩?”他嘶吼,“你们两家……竟是守誓者后裔?!不可能!这种人早就死绝了!”
陆凡没理他。
他盯着手中拼合的玉佩,识海忽然闪过画面——很小的时候,母亲抱着他坐在灶台边,窗外有风吹进来。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着,穿着粗布衣,手里拿着同样的玉佩。
那人说:“带着它,将来去中域找我们……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画面一闪就没了。
玉佩还在发光,温热的,像有心跳。
小虎子的手抬了一下,陆凡立刻握住。
“你还记得吗?”陆凡声音压得很低,“小时候你说你爹去了远方,再也没回来。”
小虎子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你娘呢?”
“死了。”小虎子终于开口,声音越来越弱,“七岁那年,一群人来村里抓人,她说她是守誓者的妻子,让他们放我走……她替我死的。”
陆凡眼睛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小虎子笑了下,笑得很费力:“说了有用吗?你现在不也一个人扛着?我不想你多一个负担。”
他又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凡哥,我一直信你。你说能行,那就肯定行。所以我偷丹药那天,不怕。我被废修为那天,也不怕。现在……我也不能拖后腿。”
陆凡紧紧攥着他手:“你现在不能走。你答应过要跟我一起离开青云阁,去看看外面的天。”
“我看到了。”小虎子眼神有点涣散,“刚才那一道光……真亮啊。”
“你会看到更多的。”
“这次……换我说……”小虎子声音几乎听不见,“能行……”
头一偏。
手垂了下去。
陆凡没松手。
他坐在地上,把小虎子慢慢抱进怀里。身体已经凉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光幕还在。
张猛爬起来又试了一次,撞上去直接被震退三步,吐了口血。他盯着那道光,眼里全是恨意,但不敢再冲。
他知道这光不是普通的护罩。
那是血脉与信物共鸣的结果,是古老誓约的残响。
他咬牙,挥手召来剩下几个血袍修士:“撤!盯住他,等主上命令!”
人影退向山门外,脚步急促。
广场安静下来。
风停了。
阳光照在石阶上,灰尘浮在空中,不动。
陆凡跪坐着,抱着小虎子,右手握着拼合的玉佩,左手贴在胸前。祖珠还在轻轻震动,频率很慢,像在回应什么。
他低头看小虎子的脸。
十五岁的少年,脸上还有泥点,头发乱糟糟的,轮椅倒在不远处,扶手上刻着一行小字:“凡哥,我在中域等你。”
那是用废弃法器碎片一点点刻出来的。
陆凡没哭出声。
但他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剧烈。每一口气都像刀子刮过喉咙。
他想起第一次见小虎子,是在柴房后面。那孩子摇着破轮椅,笑着说:“凡哥,我能帮你搬柴。”
后来他练功失败,浑身是伤回来,小虎子总会端一碗热水,说:“凡哥,明天肯定行。”
再后来他要去偷丹药,小虎子拦不住,只说了一句:“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出来。”
他活着出来了。
小虎子没有。
玉佩的光渐渐暗了。
最后一点金芒缩回玉坠内部。拼合的玉佩依旧完整,但不再发光。
陆凡把它贴在胸口,紧挨着祖珠的位置。
他没动。
头低着,下巴抵在小虎子肩上。怀里的人已经冷透,可他还抱着,像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一只麻雀落在轮椅扶手上,看了看,又飞走了。
太阳偏西了一些。
影子拉得很长,从山门一直延伸到他脚边。
他右手慢慢抬起,摸了摸小虎子左臂上的补丁。那是他自己缝的,线歪歪扭扭,针脚很大。
他曾说:“以后我发达了,给你做最好的轮椅,能飞的那种。”
小虎子当时笑得特别开心。
现在这张笑脸还留在陆凡脑子里。
他闭上眼。
耳边响起一句话,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像是从玉佩里传出来的:
“钥匙不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