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的右手指尖还在抽搐。发布页LtXsfB点￠○㎡


    他背着传令兵，脚步沉重地走在碎石路上。慕容雪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墙，肩膀上的伤还没处理。两人刚走出废弃哨塔不到百步，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士兵举着火把走来，铠甲破旧，领头的人左臂缠着布条，血已经渗了出来。


    “是边城的巡逻队。”慕容雪低声说。


    陆凡没说话，只是站稳了身体。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敌人，但也不敢放松。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他的力气，短刀还挂在腰上，刀刃已经暗了，祖珠也安静下来，贴在胸口，温度比之前高了一点。


    巡逻队停下。领头的将领打量他们片刻，目光落在陆凡肩上的传令兵身上。


    “他是北境戍字营的？”将领问。


    陆凡点头。


    将领立刻挥手，“抬进城，快送医修所。”


    两名士兵上前接过传令兵。陆凡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被慕容雪扶住。


    “你撑不住了。”她说。


    “没事。”他咬牙站起来，“还能走。”


    他们跟着队伍往城里走。越靠近城门，看到的东西越多。断墙塌屋随处可见，路边躺着几个伤兵，没人管。一个小孩坐在废墟前啃一块干泥，母亲蹲在一旁，眼睛发直。


    城中心有个广场，原本应该是集市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堆灰烬，还有人围着取暖。将领带他们走到一处石台前，转身面对陆凡。


    “我们三个月没收到宗门补给了。”他说，“粮草被劫，守城器械老化，士兵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陆凡看着他。这人年纪不小，脸上全是风霜，说话时声音沙哑，但眼神很稳。


    “妖族最近动作频繁，我们挡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打赢，死的都是自己人。箭用完了，就拆房子当柴烧；灵石没了，聚灵阵没法运转，连疗伤都难。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说完，低头咳嗽两声，手按在受伤的左臂上。


    陆凡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哭声。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她衣服破烂，脸上有泪痕，但没大声哭，只是小声抽泣。


    “大人……我家阿牛才六岁，三天没吃东西了，就啃墙角的土……求您，哪怕给口粥也好。”


    她说完，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把脸埋进孩子的头发里。


    周围几个人低头抹泪。没人说话。


    陆凡站在原地，胸口像压了石头。他握了握拳，指尖还在抖。刚才斩杀妖兽时的痛快，现在一点也感觉不到了。他赢了一场战斗，可这座城还在往下沉。


    他摸了摸胸口的祖珠。它还在跳，节奏很轻，像是在吸收什么。那些妖兽体内的黑血，那块星核废料……它们不是自然生成的。有人在造这些东西，而且专门挑这个时候动手。


    为什么是边境？


    为什么偏偏是这座城？


    他想起赵元武临死前说的话：“凡骨非枷锁，是钥匙。”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一个人再强，也护不住所有人。他能斩妖兽，但变不出粮食；他能净化灵气，可修不好锈死的弩机。真正的困局不在外面，而在里面。这座城早就撑不住了，只是靠着一群人在硬扛。


    将领看了他一眼，“你是从外面来的强者，能不能……向联盟求援？”


    陆凡没回答。


    他知道联盟现在也不轻松。双月大阵刚稳住，各宗门都在恢复元气。边境太远，消息传回去要时间，等支援来了，这里可能已经守不住了。


    “我们不是没报过。”将领声音低了下去，“报了七次，一次回音都没有。有人说我们夸大敌情，有人说我们浪费资源。可我们真的尽力了。”


    他抬头看着陆凡，“你们杀了先锋队，那是好事。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妖族不会停，他们会再来，一次比一次多。”


    广场上很静。风吹过，卷起一点灰土。


    陆凡慢慢走向城墙。慕容雪跟在他后面，谁也没说话。


    他们爬上残破的台阶，站在最高处。下面是一片废墟，百姓挤在角落里，士兵靠在断墙边休息。远处还有未熄灭的篝火，映着几张疲惫的脸。


    天快亮了，天边有一点灰白。


    陆凡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粮草、器械、士气、孩子、饿死……这些词不像功法口诀那样清晰，也不像战斗那样能一刀解决。它们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还在抖，刚才握住祖珠太久，皮肤有点发烫。祖珠吸收了那些异种能量，是不是意味着它能识别来源？如果能找到制造妖兽的地方，能不能切断供给？


    可就算切断了，这座城就能活吗？


    没有粮食，没有武器，没有支援，光靠意志撑不了多久。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所有宗门都只顾自己，那谁来守边境？


    如果强者都飞升走了，留下的人怎么办？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晨光照在他的脸上，影子拉得很长。


    慕容雪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一直以为变强就够了。”他说，“可现在我发现，强不代表有用。我能杀妖兽，但我救不了这个孩子。”


    他指着广场上那个还在啃泥的小孩。


    慕容雪没说话。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力量。”陆凡继续说，“我们需要办法。怎么弄到粮食，怎么修好器械，怎么让宗门重视这里。这些事，没人教过我。”


    他停了一下，又说：“也许……有人知道。”


    “谁？”


    “传说中住在山里的隐者。他们不入宗门，不理纷争，但懂很多失传的东西。如果能找到他们，或许能找到出路。”


    慕容雪看着他，“你要去找他们？”


    陆凡点点头，“但现在不能走。传令兵还没醒，我得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我也不能空着手去见人。我得带上问题，带上证据，带上这里的真相。”


    他从怀里取出一小块黑色结晶。这是从妖兽体内找到的星核废料。表面粗糙，摸上去有点扎手。


    “这个，就是他们造妖兽的材料。我要让隐者看看，这不是普通的战争，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慕容雪看着那块结晶，“你觉得他们愿意帮忙吗？”


    “我不知道。”陆凡说，“但总得试试。不然，这座城迟早会倒。”


    他把结晶收好，手伸进衣襟，碰了碰祖珠。它还在跳，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


    他忽然察觉一件事——每次他想到“解决”两个字的时候，祖珠就会轻轻震动一下，像是在回应。


    难道它也在引导他？


    他没再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等传令兵醒来，拿到情报，然后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天完全亮了。阳光照在城墙上，灰尘在光柱里飘动。


    陆凡站在原地，望着远方的山林。他知道那里有路，通往未知的地方。他也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


    但他必须去。


    因为留在这里，只能看着人一个个饿死。


    而走出去，也许还能带回一点希望。


    他最后看了一眼广场。那个妇人还在抱着孩子，一动不动。小孩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力气睁开了。


    陆凡抬起脚，准备下城楼。


    他的靴底踩在一摊干掉的血迹上，滑了一下，手扶住了墙。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