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试炼营的石砖地上,泛起一层薄灰。发布页LtXsfB点¢○㎡陆凡站在训练场边缘,粗布短打上还沾着从山谷归来的尘土,左眉骨的月牙疤在日光下微微发白。他没有换衣,也没有歇息,只是将怀中那卷竹简紧了紧,随后抬脚走进场中。
三十多名年轻修士已列队站好,高低错落,动作僵硬。有人抬头挺胸,衣袍整洁,袖口绣着宗门徽记;有人低头缩肩,麻衣破旧,手心全是汗。陆凡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起势动作。
“今天开始练基础。”
声音不高,也不低,像山里砍柴时喊的一声号子,干脆利落。他没讲道理,也没提来历,直接领着众人做桩功——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虚抱于腹前,意守丹田。
起初还算整齐。可不到半炷香,队伍就开始乱了。一个穿青衫的少年额角冒汗,呼吸急促,身子一晃,差点跌倒。旁边一名白衣弟子冷笑一声:“连站都站不稳,也配进试炼营?”
那少年涨红了脸,咬牙撑住,却再不敢动。另一侧,两个修士偷偷比划手势,模仿陆凡的动作,嘴角带笑。陆凡装作没看见,继续领练,一遍又一遍,直到日头升高,影子缩成一小团。
“散。”他终于开口。
众人松口气,纷纷活动筋骨。有人抱怨太枯燥,有人说这等基础早就会了。陆凡没理会,转身走向角落的木架,取下一块灵石,放在场中央的石台上。
“明日加训引气引导,每人一刻钟,按序来。”他说完,便往静室走,脚步沉稳,背影不高大,却压得住场。
午后的太阳晒得石地发烫。陆凡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手里拿着一本空白册子,正记录每个人的反应。忽然,训练场传来一阵骚动。
他起身快步过去,只见一名黄衣少年倒在地上,脸色青紫,四肢抽搐,嘴里溢出白沫。周围几人慌张后退,没人敢上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陆凡蹲下,两指按住少年手腕,察觉灵气逆行,经脉灼热。他迅速点其肩井、命门、涌泉三穴,封住乱窜的气流,又让旁人抬来担架,将人送进静室。
“谁看见他练功?”陆凡问。
一名瘦弱少女低声说:“他自己在那边打坐……想试试能不能一口气引到第三重……我们劝不住。”
陆凡点头,没责怪谁。他回身走到场中,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青云阁以前有个弟子,”他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资质不错,十六岁就入了引气中期。为了争首席,在筑基关头强行冲脉,结果灵气爆体,神魂受损。后来清醒是清醒了,可再也感应不到灵气,连最基础的火符都点不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不是我不信你们能行。是这条路,急不得。”
说完,他不再多言,挥手让大家回去休息。
傍晚,天边染红。修士们陆续回到场中,准备晚课。陆凡刚把蒲团铺好,就听见争吵声从灵石台那边传来。
“你占了两个时辰,够不够?”
“我效率高,用同样的灵石能引出更多灵气,凭什么不能多用?”
“呵,效率高?我看是你背后有靠山吧!要不是你爹是执法长老,你能进来?”
“你算什么东西?乡野粗人,连功法都是抄来的,也配说我?”
两人越吵越凶,一个指着对方鼻子,一个攥紧拳头。其他人围在一旁,有的幸灾乐祸,有的低头不语,没人劝架。
陆凡站在外围,静静看着。他没立刻出声,也没上前拦。直到两人嗓子都喊哑了,气势衰下去,才缓缓走入人群中间。
“你们现在吵的,”他说,“是我十年前就想明白的事。”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他没骂谁,也没罚谁,只是让大家围坐一圈,坐在滚烫的石地上。
“如果明天敌人杀来,”他问,“你们是希望身边站着一个比你强但不愿救你的人,还是一个不如你却肯为你挡刀的人?”
没人回答。风刮过空地,卷起一点灰。
陆凡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有不服的,有迷茫的,也有低头抠手指的。
“我现在教不了你们怎么变强。”他最后说,“但我必须教会你们——怎么活着一起变强。”
话落,他站起身,宣布今日训练结束。
众人沉默散去。那两个吵架的被责令写悔过书,但眼神里的火没熄。那个走火入魔的少年还在静室昏迷,呼吸微弱。其他人三三两两离开,脚步沉重,没人说话。
夜色渐深。篝火熄了,营地安静下来。陆凡没走。他独自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石墩上,背对着营房,面朝空旷的场地。
手中无意识摩挲着衣襟下的玉坠。那里贴着祖珠的轮廓,温感微弱,不像在预警,倒像是在陪着他想事。
他望着地上残留的脚印——深浅不一,方向杂乱。刚才那一圈人坐过的地方,泥土被压平,可人心没被压服。
他知道问题不在功法,也不在资源。而在于这些人心里都没底。有的人觉得自己天生该强,有的人觉得自己注定垫底。他们都怕输,却又不知道该往哪赢。
他想起青石村后山的老槐树桩。当年他每天打拳,没人喝彩,也没人教。可他知道,只要第二天还能站起来,就算没输。
可现在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刚入门,就被拿来比;刚修行,就被分高低。有人因出身被捧,有人因贫寒被踩。这样的根,扎不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茧厚,指节粗大,是这些年一步步走出来的痕迹。可这些痕迹,没法直接刻到别人身上。
教,不只是传功法。
更是要把心,扶正。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营地里只剩巡夜弟子的脚步声。陆凡仍坐着,没动。石墩冰凉,夜风吹衣角,他像一块立在荒地里的石头,不动,也不响。
他想起白天那个抽搐的少年。明明才引气初阶,却非要冲第三重。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风声?比如谁谁一夜突破,谁谁三天引气成功?修真界从来不缺神话,可神话底下,埋的是多少废掉的身子?
还有那两个吵架的。一个觉得付出多就该多得,另一个觉得背景硬就能压人一头。他们都不懂,真正的公平,不是按出身分,也不是按效率算,而是——当危险来时,能不能彼此托住。
他闭了闭眼。
自己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不是因为天赋,也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小虎子每天送饭,是因为母亲咳着血还说“凡儿别停”。是因为有人愿意在他跪在药铺外时,多看他一眼。
可现在这些孩子,谁给他们这一眼?
他睁开眼,望向星空。星子稀疏,不见月。他知道,明天还得接着练。桩功、引气、调息,一样都不能少。可光这样不行。
他得换个法子。
但怎么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再让他们各自为战。
也不能再让他们,还没学会走路,就想飞。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坠,指尖轻轻划过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他小时候摔的。这么多年,一直没修,也没换。
就像有些伤,补不上,只能带着走。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回屋,也没去查夜。他就站在原地,望着训练场中央那块灵石台。
台面已被清理干净,看不出争执的痕迹。可他知道,裂痕已经留下。
人心的裂痕,比石头难补。
他站着,很久。
夜风穿过空荡的场地,吹动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角。腰间玉坠轻晃,偶尔碰一下大腿,发出极轻的响。
他没说话。
也没走。
只是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