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林北辰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下去的慌。发布页Ltxsdz…℃〇M
他伸出的手,被苏听晚一把拨开。
“我没事。”
声音很轻,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不接受任何商量。
她用手背蹭掉鼻子下面那道血痕,指腹碰到还没干透的温热。
神魂链接里头,哪吒的痛呼和孙悟空那头突然断掉的信号,两股劲儿搅在一块,在她脑子里来回拉锯。
痛。
从头皮一路钻到脊椎。
但她不能倒。
这会儿倒了,全完了。
苏听晚把头抬起来,视线穿过还没散干净的烟尘,钉在战场中央那个身影上。
蚩尤没追。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深坑旁边,手里的战斧垂着,斧刃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上。
脑袋慢慢转过来,那双猩红的眼睛掠过伤了半边身子的哪吒,掠过远处的林北辰和沈惊蛰,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到了苏听晚身上。
那种眼神,说实话,苏听晚见过。
小时候在孤儿院后门,她见过野猫叼住老鼠之后也是这个表情,不咬,就摁着看它蹬腿。
“姐!猴子哥他……”
链接那头,哪吒的声音碎了一截。
他捂着自己身上那道见了骨头的口子,低头看脚底下明灭不定的风火轮,眼眶红了。
可等他察觉蚩尤的目光正往苏听晚那边移,少年人骨头里那股横劲就冒了上来,压住了所有别的东西。
“别看我姐!”
哪吒撑着身体把火尖枪举起来,枪尖上的火苗只有拳头大小,晃晃悠悠的。
蚩尤眼皮都没动一下。
那点光亮对他来说连夏天的飞蛾都算不上。
“下一个,就是你。”
他朝着苏听晚,嘴唇开合,没发出声音。
也就是这个时候。
脚下的地面痉挛了一下。
蚩尤身旁那个深坑,底部忽然涌出一道刺眼的金光,裹着碎石和泥浆冲天而起,砸回地面的瞬间震得半片焦土都在抖。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孙悟空。
锁子黄金甲缺了好几块,凤翅紫金冠歪到耳朵边上,嘴角一道金色的血痕顺着下巴淌下来。
但他站着。
脊背挺得笔直。
金箍棒横在身前,棒身震个不停,嗡嗡的声响和主人胸腔里的怒意连成了一片。
那双火眼金睛里,之前的张狂和痞气全没了。
剩下的东西更吓人。
“妖魔。”
孙悟空开口,调门不高,可每个字落地都带着让人后脖颈发麻的分量。
“你,惹怒,俺老孙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动了。
这回不搞花活,不耍棍花。
金箍棒高高举过头顶,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神威,所有烧到顶的怒火,全部灌进这一根铁棒里。
棒身迎风暴涨,撑开成一根连接天与地的金色柱子。
柱身上蹿起的火焰是太阳真火,那种温度连规则都能烧穿。
“吃俺老孙,一棒!”
蚩尤那双猩红的眼里,头一回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把战斧的斧柄握紧,两只手都用上了。
这是个防守的架势。
斧面横在胸口,浓到化成实体的煞气从斧身上翻涌出来,在他面前撑成一面黑沉沉的盾。
他要硬吃这一棍。
金色的柱子和黑色的盾面撞到一起。
声音消失了。
整片尼福尔海姆在那一瞬失去了所有动静,时间的齿轮好像被谁捏住了。
然后是冲击波。
一圈一圈往外扩,地上的骸骨和碎石和焦土被碾成粉末,平推出去。
林北辰和沈惊蛰被风压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连远处地藏王菩萨撑着的佛光金幕,都跟着剧烈地明灭了一下。
冲击波的正中心。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下死压,手臂上的青筋一条一条拱起来。
蚩尤双手架着战斧,稳稳接住了这一下。
两股力量胶着在一起,谁也推不动谁。
苏听晚盯着那个中心点,眼珠子都不转。
她看见孙悟空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明显已经把所有底牌都掀了。
可蚩尤那边,还有余裕。
不对。
她心口窜过一丝说不清的违和。
蚩尤的力量确实大到让人绝望,但总给她一种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感觉。
像一条发了洪水的大河,水量够把整座城淹了,可上游有道什么东西挡着,水只能从缝隙里往外漫。
她正琢磨这股别扭劲的来路。
“给俺,破!”
孙悟空嗓子都吼劈了。
他把神魂里最深处的本源之力也点着了,金箍棒上的太阳真火在这一刻亮到发白。
咔。
那面黑色的煞气盾上,终于裂开一道纹。
蚩尤眼中掠过一闪诧异。
他没料到这猴子还能再榨出这么一股劲来,捅破他的防线。
为了撑住架势不被推退,他不得不从身体更深的地方调力量出来。
就在他加力的那个瞬间。
苏听晚看见了。
蚩尤古铜色的胸口上,在战斧和金箍棒碰撞的接触点附近,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金色的纹路,复杂精密,在皮肤底下流转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
那些纹路从脖子蜿蜒到手臂再到腿,勾画出来的形状是一副锁链,一副从里面箍住整个身体的锁链。
“那是什么?”
苏听晚在脑子里喊出来。
那种金色的花纹,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清冷,孤傲,从她灵魂最深的地方浮上来。
“他没有用全力。”
烛衍。
苏听晚整个人被这三个字撞了一下。
“他疯了?”
她在意识里急着追问。
“打成这样了,他还在藏?”
烛衍回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不是藏。”
“是出不来。”
“那是百万年前天庭众神燃尽神魂,硬打进他体内的九天镇魔锁,至少封了他七成的力。”
苏听晚的呼吸断了一拍。
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七成。
也就是说,刚才把孙悟空打进地底,把哪吒的风火轮劈裂,把他们所有人逼到这步田地的蚩尤,手里只动用了不到三成。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脊椎最底下一节一节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另一边。
被冲击波掀出去大半的亚瑟·奥丁森,正趴在碎石堆里挣着抬头。
他也看见了那一闪即逝的金色锁链。
那种古老的,带着神圣与囚禁双重意味的纹样,和北欧最古旧的典籍深处记载的某段禁忌文字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关于诸神黄昏的另一条预言。
“被锁之物……”
亚瑟嘴唇哆嗦着,声音碎成了几截。
“被锁之物,终将挣脱……”
战场中心。
那场撼天动地的对撞结束了。
孙悟空的力气彻底用尽,被反弹的余力甩出去,砸在地上翻了两滚,金箍棒脱手飞出,插在十几丈外的焦土里。
蚩尤也晃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大步,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金色的锁链早已沉回皮肤之下,可他感觉得到,封印在刚才的冲击中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这件事比被打退一步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慢慢抬头,青铜面具底下挤出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在嚼碎了自己的牙。
“该死的锁链。”
他的声音不再冷了,里头翻滚着的恨意厚到能把空气烧焦。
“等本座挣脱的那天,就用这片天地给所有人陪葬。”
蚩尤那双猩红的眼睛,最后定在远处苏听晚的方向。
“就从你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