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小寒对于这种一问一答,多一个字都没有的交流,已经失去耐心。发布页Ltxsdz…℃〇M
在她看来,正常人接受杀人嫌疑询问,不该是这个态度,皱眉想要说什么,却被陈立制止。
一时之间,审讯室里鸦雀无声,静的可怕。
赵正平也没有慌张,而是扭头看向那扇单向玻璃,侧脸的棱角硬朗,有着常年待在标本室不见阳光的苍白,而这样硬朗的轮廓,却和他过于沉默的性格,形成极致的反差。
他说话声音很小,每当被问到什么,都是低着头,语气没有犹豫,都是很肯定的回答,可这态度却又给人以漫不经心的错觉。
按照赵正平的叙述,他之所以认识张欣雅,是通过一个老乡。
赵正平生母怀着他嫁给养父,养父去世后他没有任何亲人了,就想找寻自己的亲生父亲,可生母给他留下的线索太少,不知姓名,只知生父当年是个从周边县城考到安城的大学生。
这范围太广,年头又久,他只能一点一点的打听。
找上张欣雅,正是因在道上打听到安城附近的禹县,帽儿胡同曾有条件很符合的几户人家,但现在不知搬哪去了,而张欣雅正是为数不多的,那胡同住过的能找到的人,他才找上她。
“那你得到亲生父亲的消息了吗?”
“没有。”
“没有还见了那么多次?并且后两次还是张欣雅主动约你,为此张欣雅和家里公司说谎,你们之间只是这样,需要遮遮掩掩吗?”小寒步步紧逼,却并没让对方慌张。
“我刚打听到张欣雅时,就给她打过电话,她说不知道,很不耐烦。但这些年,张欣雅是我打听到最具体的线索了,所以我没放弃,直接去她公司找了她。但张欣雅非常不高兴,她似乎怕我再来公司,就主动约我在咖啡厅见面了。”
“她为什么不愿意你来找她,你们之前不是没见过,不认识吗?”
“是的,但她似乎怕人知道她是禹县来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小寒皱眉,陈立却似乎明白了。在天悦集团的走访笔录里,有几个刚入职的小姑娘对张欣雅的评价是,羡慕她穿衣有品位,还有温柔体贴多金的老公。
然而实际情况警方早已调查清楚,她丈夫可并不是天悦集团那些同事以为的那样。
他是有个工作室,但仅仅是给其他公司做外包程序技术,即便在炒股之前,他每个月赚的,也远远没有张欣雅的薪资高。
但张欣雅会给他买很贵的西装,他那台车也是张欣雅贷款买的,这也是她丈夫后来和她闹矛盾,经常争吵的理由,说她总是负担那些超出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他才压力大,去炒股,想要满足她的虚荣。
人就是这样,崩盘前,都是恩爱的证据,打破平衡后,那些曾美好的,反而成为指责对方的利器。
但小寒认为张欣雅,绝对算不上虚荣,充其量她做的一切,都只是维持一份体面而已,在同事面前从未否认过自己是外地县城来的,这是小寒在听完赵正平的话后,觉得赵正平在说谎的原因。
“张欣雅主动约你到咖啡厅,和你聊了什么?”
“她说记不清了,态度很敷衍,似乎不想提老家的事。”
“之后你也没有放弃。”
“对,但我第二次给她打电话,她就主动约我见面了,怕我再去公司找她。第二次她态度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愿提老家的事,只追问我到底从哪打听到她的。”
“你说了?”
“对,但没完全说,道上打听消息有规矩,我怕我找的人,以后不愿意给我消息了,就没多说。”
“那次之后你们为什么又见了第三次,你应该知道她不会给你消息了。”
“第三次是她主动打电话给我,约见面的。”向他要钱。
“要钱?”陈立皱眉。
“对。”张欣雅突然联系他说,可以给他想要的那几户人家的信息,但需要他支付信息费。
“那你给钱了?”调查张欣雅的账户,发现曾有海外匿名户头给她汇过两笔钱,数量很大。
“答应先给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她要十万,我没有,暂时只凑出一万。”
“现金还是转账。”
“没来得及,她就死了。”
陈立眯起眼,紧盯着赵正平的脸,想从他表情上看出点破绽,但他自始至终都太平静了,可这种平静就很诡异,看似回答的有逻辑,可处处都透着问题。
仅仅是寻人打听消息,张欣雅敢要十万块钱,他也就这样平静的接受?
可如果他说谎了,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反而给自己增加嫌疑?
“那你和张欣雅,约的哪一天再见面给她钱?”
这一次赵正平抬起头,是整场问话中唯一一次目光和警方对视,回答还是很简单,却让陈立一下站了起来。
“昨天。”
昨天,正是张欣雅被杀的日子。
“所以你昨天约她在医院见面了?”
赵正平再次低下头,“没有。”
“那你们约在哪了?”
赵正平沉默了一下,“还没约好,只说昨天见,具体在哪见都是张欣雅出来前,临时通知。每一次都是。”
但这话小寒明显是不信的。
“那你昨天上午来过医院吗?”
赵正平又停顿了一下,“没有。”
“你在哪?”
“在博物馆。”
“干什么?”
“在工作室做标本。”
“谁能证明?”
“没有人,工作时我不喜欢有人打扰。”
“张欣雅的死,你有什么看法。”
“我对她不了解。”
“不了解?她要十万?你直接答应?”小寒仿佛找到了破绽,可接下来一连串的询问步步紧逼,赵正平却依然平静。
“这没什么。”
没什么?据警方了解赵正平这些年前后干了很多工作,但都是很底层的,他常年四处走,根本存不了钱。
近两年做了动物标本师,才不至于流离失所吃不上饭,可若说积蓄,博物馆的人说他对动物标本非常执着,自己会买进口的防腐做新的尝试,而这些都是不能报销的。
而他日常生活非常拮据,住在宿舍里,从不买多余的东西,手上没有什么钱。
这样的人,会对张欣雅提出来的十万块钱,觉得没什么?
除非他要找的亲生父亲是个富豪,否则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个价格不合理吧,哪怕是十分渴望得到亲情的人,这不符合逻辑。
但显然赵正平这个人本身,就处处都不符合逻辑。
审问到现在,他身上全是破绽嫌疑,却回答的让人无法反驳,这场询问持续了几个小时,除了加重对他的怀疑外,可以说是毫无收获。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刑警队长陈立,此时也头疼的要命。
审问暂停,陈立出来抽烟,看到外面的秦升,“有什么想法?”
“若说赵正平说谎,他没必要说出十万块钱,或者昨天约见面这些事,他不说咱们无从知晓,可他说了,就加重他的嫌疑。”
赵正平这个人很让人看不懂。
他到底和张欣雅的死有没有关系?
秦升的这个总结性疑问,却给了陈立一些想法,“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关系,这个也不难。”
陈立掐灭烟头,再次回到审讯室,直接把张欣雅死亡现场的照片,拍在赵正平面前。
秦升紧张的在审讯室外,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就见赵正平那双眼在看到照片时,微微颤动,终于在平静无波的面容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虽然稍纵即逝。
陈立赌对了,现在这个情况,是否证明他和张欣雅的死有关,这张现场照片击破了心理防线,毕竟没有哪个凶手,能再见到自己的犯罪现场,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找到的突破口,却反而成了案子,更难进行下去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