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潮还记得第一次见阮真,是下八里的一个地下游乐场。发布页LtXsfB点¢○㎡
是人都需要发泄口,有些人脾气大,有些人爱哭。而顶着天才人设好好先生名头的向潮,是不被允许有任何不完美,被人诟病的存在。
站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比普通人得到的关注更多,任何一个小小的缺点,万众瞩目之下,就会被无限放大。
然而这世间能量是守恒的,一个人不可能时时那么完美,总归有不满的宣泄,所以人前形象越光鲜,人后他就越恶劣,像对白日里的一切的无情发泄。
彼时他已不满足于小时候捉弄身边人,或者利用身份布局挑拨的游戏。
和安城市中心的繁华比,下八里就像一块城市的牛皮癣,格格不入又顺理成章的存在。
下八里棚户区,是安城最底层人过活的地方,曾发生过很多案子,警方清查了多回,屡禁不止,隔一段时间就卷土重来,因为和人一样,城市有光鲜的一面,就有黑暗的一面。
向潮第一次来这,是因为姜峰。
向潮上大学那阵,正是父亲公司扩张的时候,他要配合父亲在合作商面前将天才人设,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烦闷的厉害,背地里就在学校里惹了点事。
向东方警告过他后,让姜峰帮着处理。
他以为姜峰作为一个律师会走正规程序,可大概难得在大少爷天才面前,找到高人一等的感觉,姜峰就卖弄的带他见识了一次,另一种规则。
“世上可不止这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同的事,就要用不同的手段。”
姜峰当时还得意地说教,“往往最不起眼的人,最有用处,普通人弄钱的办法,是你们这些天才也想不到的。发布页LtXsfB点¢○㎡”
而那一次见世面,彻底打开了一直被拘在象牙塔里的向潮,新的世界。
他那时才发觉,自己之前所有的恶都幼稚可笑,最起码是在社会道德约束之下的,而生存线上的底层人所面临的恶,或者说制造的恶,才是真正的无下限。
当然姜峰炫耀归炫耀,并没带他到其它地方。
可天才之所以是天才,是因他的聪明,很多时候不需要教,只需要领进门。
向潮也有所顾忌,不敢堂而皇之地玩,即便游乐场会为客人保密,但客人之间防不住。
虽然他总是低调的戴着口罩,但他在一个地方不会玩超过三次,而那天是他在那场玩的最后一次,他见到了阮真。
她个子不高,身材干瘪,可就那双眼极亮,一下就把向潮吸引住了。
彼时她是被输红了眼的第三任丈夫硬拖来的,还大着肚子,被扔在地中央。
周围有人认识她,聊起她的过往,带着戏虐与唏嘘。
她家是在一个没听过的山里,早早嫁人,后捅了丈夫一刀,扒火车进了城。
出火车站就被人骗到下八里当,她没哭没跑还做的挺有名,当了领班。
后来和洗头房老板好上了,领了证,结果发现被坑了,无端欠了债。
她又离了婚,经营洗头房还债,认识了同在下八里做非法交易的梅姐,好不容易洗头房赚钱了,又被梅姐给骗了。
能共苦不能同甘,是很多底层人的写照。
而纵观阮真的一生,似乎总掉进同一条河里。
天生缺爱,是致命弱点,哪怕她很坚韧很有能力。
但被骗光钱的阮真,也没就此认命,她重操旧业把债还完了,还勾搭到台球厅的老板,比她大了十几岁,又结婚了。
这一次丈夫对她不错,她那时觉得自己苦尽甘来,甚至怀上了孩子。
可当她和丈夫说了后,丈夫非但没高兴,还露出了厌恶,男人早就被诊断不能生育,因这个前妻才和他离婚的,这是他的雷点。
他断定阮真偷人,质问阮真对她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这样对他,痛骂就不该信女表子。
也许因为真心过才让他崩溃,男人开始不回家,喝酒也就算了,被人拉去赌博。
有些东西一旦碰了,就万劫不复,就不是人了。
赌桌上人都是疯的,台球厅输光了房子输光了,最后压上了怀孕的妻子。
哪怕到了这一步,阮真还觉得他不会真的不要她了,毕竟曾经这个男人对她真的好过。
可在她念旧的时候,那男人早在赌桌上算不得人了,他连哄带骗,甚至跪下来求她。
而阮真像个祥林嫂,说着和丈夫的点滴过往,试图唤醒被魔鬼附身般的丈夫的一点点良知,说她会想办法,会赚很多钱,日子会好起来的。孩子就是他的,生下来去做亲子鉴定。
可现在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孩子是不是亲生的根本不重要了,当他开始堕落那一刻,就没法回头了。
那个男人狠踹着她的肚子,双眼猩红,叫嚣着卖掉,阮真不敢置信死死的抓着他的裤脚,还一遍一遍说着他们的好时光。
全场都在笑她或者可怜她,只有向潮一个人在仔细听那些恩爱过往。
那一刻他又想起了母亲。
市里的千金大小姐,爱上了村里考出来的男同学,她绝食离家出走,指责位高权重的父亲干涉恋爱自由,在恋人被父亲找关系送走的时候,追着火车哭了很久。
可最后还是和她父亲一样,觉得自己的丈夫无能。
向潮的父亲,陶村第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也曾为了恋人,放弃留校的大好前途,下海拼一个他们的未来。但又怎样,最后也不过成了算计岳父的小人。
故事的开头总是美好的,后来怎么就变味了呢?
那些他们曾经遭受的谩骂,最后都从他们自己口中流出,成为指责对方的砝码,没人比他们自己更知道对方的痛处。
可真的有过好时光的,在向潮很小的时候,父母经常一起拉着他去游乐园去动物园,他聪明,是神童是天才,他们把他高高举过头顶,其乐融融。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是不是从他不再有小时候那么聪明了,从他开始叛逆了,可他真的尽力了,他控制不住。
思绪被男人的狂怒声拉回来,那个男人狠狠踹着阮真的肚子,踹到她终于松开了手。
向潮在人群外看着,突然觉得这世界虚伪的厉害。他也明白自己不该过多在这暴露,可就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他走过去对阮真说,可以给她一次机会,如果她肯和这个男人彻底断了,他就救她。
阮真迟疑了会,在向潮快没耐心了要转身的时候,她爬了起来,抓过烟灰缸一下就砸在了她丈夫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