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救过你？什么时候？”
向潮不可置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蓝波教授想了想，“这得有快三十年了吧，在广州。”
广州？蓝波教授竟然在广州见过向西寒，怎么可能，那之前蓝波都不认识向西寒。
“之前确实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可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样。”
那年蓝波教授随当时的导师和师兄们一起去广州，参加生物医学学术交流会。
这个交流会办的很大，几乎全国相关的科研机构，有名的大学，都派人去了。
他们当时的科研机构属于安城大学，虽比不上清北，但也是全国排名靠前的高等学府。
而且安城大学那几年人才辈出，尤其心理学专业还出了很有名的业界新星，虽然那时他们所在的生物医学，生物化学研究所并不算太出彩。
但因那个犯罪心理学的师姐，让安城大学那一年在很多地方都备受瞩目。
所以主办方做的海报，把安城大学放在了清北大学的旁边，很是显眼，整个前期宣传，板报上也是如此。
后来蓝波想，也许是看到了安城大学的海报，向西寒那天才鬼使神差的出现。
这次行业学术会议，虽不对外公开，但酒店设在科技馆旁，是为了一部分已经商用或医用的研究成果得以展示，搞了几个展厅，市民可以参观，宣传很大。
向西寒就是在参观时，走到了安城大学的展示摊位。
那时是交流会的前一个礼拜，每个大学派人过去讲解，作为团队里打杂的蓝波，交流会上没有发言机会，自然不用做会前准备，就分到了这里。
蓝波在摊位没两天，就注意到了向西寒，和别人好奇或者询问不同，向西寒一看就不是对科研成果感兴趣，他连续两天都中午过来，站在安城大学海报下面，不知在想什么。
当时就有师弟看出来，这个人也许是认识安城大学的人。
在展厅真的很无聊，师弟忍不住直接问了，那人迟疑了一下，说他哥在安城大学，所以偶然瞟到安城大学的海报，就想来看看。
师弟来了兴致，追问他哥是安城大学什么专业的，他说不知道。
当时师弟还私下和蓝波吐槽，肯定不是亲哥，没准是远房的，不然亲哥啥专业都不知道？
而且面对询问时，他没有流露出有亲人在安城大学的骄傲感，反而带着一丝自卑和窘迫。发布页Ltxsdz…℃〇M
和带着孩子来科技馆的人都不同，他穿的衣服洗的发白，裤脚开线，一条腿有些跛，即便使劲挺直腰背，在格格不入的空间里，还是显得窘迫。
看到这样一个人，不知为何蓝波想到了曾经刚刚进科研所的自己，就给了他一瓶水，闲聊了起来，问他真不知道他哥学的什么专业吗？没准是他们专业的学弟。
然后那人，说他哥叫向东方。
也许向西寒最开始也没指望他们认识他哥，毕竟安城大学规模很大，而且看蓝波要比向东方年纪大一些。
向西寒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他也不是故意过来的，就是在附近，这几天总看到安城大学的海报，后面的话他没说，自嘲的笑了笑。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在干嘛，只不过是在异乡多年，突然看到和曾经亲人有关的东西，一时有些失神而已。
毕竟当年壮志豪言赌气离家出走，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先低头，但很多个夜晚他也想过哥哥和父亲，亦或者看遍了社会的黑暗面，才发觉自己曾经多么自视甚高，总之在那漫长的岁月中，再怨恨也会渐渐抚平。
他有些无措又倔强，觉得自己很无语，就要告辞离开。
那一刻蓝波似乎感同身受了那个自卑别扭的青年，开口叫住了他，“认识啊，向东方，安城大学的风云人物，你是他弟弟啊，你哥哥在安城，现在很厉害。”
向西寒惊讶回头，“很厉害？他留校了，是吗？”
蓝波虽然当时不明白这个亲弟弟，为什么连向东方的近况都不知道，但还是回答了，“没有，但他毕业前就参与了学校青年创业计划，现在已经是个很厉害的老板了。”
向西寒听了一愣，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询问着，“你说的创业公司，当了老板，是很有钱的意思吗？他现在很有钱。”
蓝波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也不好解释公司上升期还有债务等等，但想着到底是向东方的弟弟，听到好的总会高兴，“差不多吧，将来会更有钱。”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向西寒就攥紧了拳头，眼中划过愤恨，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原来读不读书，差距这么大啊。”
“也不是这样的，很多人没读书有经商头脑，肯努力，也能开出一片天地，很多例子的，安城那些赞助创业的投资人，许多都是这样。”
“这些话骗骗十几岁不懂事的人还差不多，在社会上混久了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那天之后向西寒就没再出现了，蓝波也没将这个人放在心上，毕竟那时他和向东方也并不熟。
很快交流会就要开幕了，这次的学术论坛，是蓝波人生的分水岭，职业生涯最重要的转折点。
因为彼时蓝波教授快三十岁了，还没有拿得出手的科研成果，当时所在的科研机构，入选国家级项目科研人员名额有限，更是竞争激烈，他想为自己拼一把。
实验项目申请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完成，没有团队他做不来，可他和导师聊了很多次，找了学校里的老师，师兄弟们，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谁都不想和他一组冲击奖项。
当时就有人劝他别那么轴，跟着师兄们混几个项目，将来留校，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做科研大拿，他本来就没根基没背景，天资也不高，能在安城大学科研机构呆这么多年，完全就是因为他努力，勤奋，性格安稳。
再就是他的导师保他，人不能贪心，总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什么是属于他的，什么是不属于他的？
蓝波从小地方考出来，以为自己翻身了，本科的时候还没看出和其他人的差距。
那时少年心气，对于条件好的同学内心挺嗤之以鼻的，觉得他们就是靠家里，自己学习好，保了研，和他们不是一个赛道的。
但从研究生开始，就渐渐发现，很多时候差距不只是金钱上的。
科研能力的天赋，他可以用勤奋弥补，金钱上的差距，他可以通过努力取得奖学金抵消，可家庭环境的不同，拉开了眼界与资源的巨大差异，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了。
他再怎么努力，认知也就是学校里这些。
可有些同学父亲就是某某大学教授，母亲是科研团队主力，自小耳濡目染，几岁时就被抱在怀里参观过顶尖的科研机构，自小就听着大人对于数据的分析。
许多好的实验手法，判断依据，刻在骨子里，成为日常的一部分。
而对于蓝波这样的，进实验室前甚至都没见过那些仪器，无数个日夜，花比别人多的时间，掌握的也不过是人家习以为常的东西。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蓝波灰心，直到他发现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也是不合时宜的假象，那一刻才是真正的信仰崩塌。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只要努力只要学习好，只要成绩强，就能当人上人。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哪怕在相对公平的学术界，实验能力科研能力不能拉夸的研究所里，也逃不出社会中，约定俗成的人际关系。
越往上学，这种感觉越强烈，如果他读到研究生止步不前了，也许永远会困在只要他努力就可以出头的梦幻里。
但他想要继续，想要成为改变人类的科学工作者，抱着一腔热血，却在博士申请的第一关，被当头棒喝。
准备材料，联系导师，他以为凭自己之前的成绩，会很顺利。
结果连续三四个导师都没收他，而最后公布的学生，让他很不平衡。
有些论文并没他多，有些就算旗鼓相当，但在上一次科研项目里，排名也没他靠前。
他觉得自己不比那些人差，甚至可以说自律等等方面自己更优秀，为什么只有他被拒绝。
后来才明白，对方父亲是某科研机构的大拿，导师也要在其父亲手上做项目，有些则是导师亲自培养的关门弟子。
总而言之，即便是学术界，也盘根错节，如武侠小说中宗门关系，千丝万缕。
那时他觉得这不对，自己能力已经达标了，为什么申请不上。
最后还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教授看不过去了，请他吃了顿饭，委婉的点醒了他。
你是哪一项都达到了要求，但别人也达到了，你觉得你比别人优秀，可优秀也有大小差距。
而你和别人的差距并不大，同等条件下，为什么选你。
那些学生自己手里就有人脉资源，甚至大项目资格渠道的推荐人。
而你单打独斗，什么都要靠导师给你争取，自己弄不来项目也没人脉，为什么选你？
蓝波不甘心，问老师，就没有例外吗，通过自己努力，哪怕没背景也能出头。
答案是当然有，而且每年都有，甚至不在少数。
但都是有极高天赋悟性的，就如宗门里骨骼清奇天资极高的关门大弟子，最后都会成为掌门继承人，带着宗族攀上新的高度。
科研机构里从不排斥寒门出身的学生，毕竟科研要真才实学。
但如果不是天才，你又如何比得过手握资源，眼界从小就比你开阔的人？
毕竟他们再怎样也不容易出差错，背后始终有父母兜底，任谁选都会选这种，不会选他这样存在不稳定因素的。
确实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