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空气稀薄,腐味极大,不能久留,向潮已经感觉到头疼身体不适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从地窖上来,他就开始神情恍惚,可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想向西寒当年的事。
憋闷着,上来的一瞬又呼吸到,带着尘土和蒿草味道的空气,两相冲击让他身体本能出现排斥反应,扶着墙干呕了半晌,连环的刺激下,他知道自己又要犯病了。
最后只有一个念头,要赶紧离开。
可满地的蒿草,恍惚的意识,让他一时判断不出方向,只能挺着身体不适,循着感觉一边拨着蒿草一边往村口走。
可脚下发飘,一个偏差,就走错了路。
等反应过来时,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似乎走反了,没走出去,反而走到了山坳里。
看着满地陈年金属垃圾,人竟然一瞬清醒了。
以前听人说过一个词,叫天道。
他像来是不信的,他一直认为一切都是人的自我意识。
可此时此刻,向潮愣在那,看着由于常年金属堆积,草长得斑驳的那处垃圾处理厂旧址,升起了一丝恐惧。
他明明拼命地往村外走,为什么引着他来到了,他最不想面对的地方。
仿佛有一只宿命的手,拉着他,让他挣脱不了。
这情形过后,就是排山倒海的噩梦般的记忆。
向潮头疼欲裂,右手不断颤抖,惊慌失措的几乎站不住,发疯一样的回头往外跑。
可蒿草很高,他几次绊倒,爬起来继续跑,他呼吸越来越急促,犯病脑子不清晰,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他以为走的是直线,其实不然,晕头转向,邪了门般,每当以为自己要走出去了,又回到这个垃圾处理厂,不过是不同方向走出来,仿佛鬼打墙。
几次反复,向潮终于快支撑不住,精疲力尽的跪在垃圾处理厂边上,颤抖的抽搐着,眼前几乎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那台小冰箱,这一幕让他惊叫。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都是幻觉,甚至什么都顾不上的抓了药又吃。
可眼前的冰箱却越来越清晰,仿佛他伸手就能够到。发布页Ltxsdz…℃〇M
他惊叫,到最后不敢置信,已经不相信这是噩梦了,开始跪地求饶。
他想要打开,他已经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他只想要打开冰箱,弥补自己的过错。
可那冰箱上缠着的锁链像是生锈了,怎么都打不开,钥匙就插在上面,为什么就拧不开呢?
他急得发疯,拿起周遭的四块砸过去,砸到满手是血,可冰箱怎么都打不来。
他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一遍一遍说自己会打开的,就像过去无数梦里,他想要弥补年少时的过失,可他总是办不到。
因为他心里知晓,结果早以既定,即便他无数次演练,也改变不了结局了。
不知过了多久,冰箱在眼前消失了,变成了无数个人,先是满身是血的小桃子,之后是陶村的村民。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的站在那,背后火光冲天,都在质问他,为了一个谎言,向家人用尽手段让他们陪葬,就为了那个谎言,到底有没有人性。
向潮吓坏了,“你们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不是我。”
他惊慌的逃跑,这一次,跑出了垃圾场,拼了命的往山上跑,确切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他只想逃离那个噩梦。
风呼呼的在他耳边刮过,那些幻听像恶鬼一样纠缠着他,他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觉。
可恐惧是真实的。
他害怕到发了狠,抓起身边的石头就往周遭砸,越砸那些声音越近,仿佛要把他吞噬。
他在噩梦里,扑到近处的恶鬼身上,掐住对方的脖子,拿石头往他们的头上砸,可怎么都砸不完。
“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们早就死了,我的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晓,永远不会。”
都是假的,都是假象,他们都是假的,他们早就死了。
他砸不完,又爬起来跑,他跑的很快,脚下的山路让他找到了些熟悉感,像记忆里和那个少年在山上嬉戏打闹时一般,他和他比赛谁跑的快。
不知是他跑的快,还是记忆中少年的声音影响,让他有一瞬的抽离感,那些追缠的恶鬼竟然被抛在了身后。
而周遭的黑暗也渐渐褪去,变得明亮了起来。
熟悉又陌生的情景,他不敢置信,看到前面山路上一高一矮两个蹦跳的身影,小女孩回头叫他,伸出温暖的手,那个少年也笑着叫他跟上来,他们要带他去秘密基地。
这一瞬向潮仿佛回到了过去,仿佛那一切才是噩梦,他此时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他和小桃子赵正平一起去山上玩,小桃子摘了果子,怯生生的递给他,“向潮哥哥,给你吃,我最喜欢你。”
他这一刻鼻子发酸,他曾一直不愿意承认,其实他贪恋过那份温暖,付出过真心。
他怕他承认了后悔了,愧疚的潮水会淹没他。
他宁愿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冷情冷血的恶魔,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也不想面对真实的愧疚和绝望。
“向潮哥哥你怎么哭了?”小桃子给他擦眼泪。
“向潮,你怎么了,你的颜色很悲伤。走,我带你去秘密基地,到了秘密基地,就意味着加入我们了,你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少年赵正平傻笑着。
向潮拼命的擦着眼泪,“我只是做了个噩梦,现在梦醒了对吗,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
他笑着伸手,可就在这时,远处山涧里的一声狼嚎,让他在梦境与现实中一瞬切换惊醒。
他心下慌张,不想醒来,可面前的两个人却跑远了,他拼命地攀爬跟着上山,天地再次旋转一般,仿佛梦境坍塌,切换成另一个熟悉的情景。
一只受伤发疯的野狼从山崖下窜上来,又瞬间消失,站在崖边的向潮惊慌之下,脚下一滑坠落,千钧一发,少年赵正平抓住了他的手,自己手臂划破也没放开,将他拉了上来。
“这里怎么会有狼?”
“那头狼吓疯了,崖下有什么?”
“不知道。”
陶村这边的山上不可能有野兽,狼是从断崖下窜上来的,它怎么会从那上来,浑身是血,瞎了一只眼的老狼。
是因为他们那一次走的远了一些吗,快靠近林区了。
“这件事回去不要告诉家长。”
不然挨训不说,下一次不让他们上山玩了。
那天不知是否是吓到了,向潮回去后发了高烧,病好后记得有这么回事,记得赵正平救过他,但细节记不清了,不知为何此时在这幻觉里,他竟然全都记起来了。那只狼现在想来是被偷猎的打伤的吧。
向潮猛然的惊醒,这一次是实实在在从幻觉里清醒过来。
周围荒草碎石凌乱,不远处竟然还有一只被砸死的野兔,他手臂不知何时被碎石子划破,周身也滚得全是土,身边是散落的药瓶药片,他一身冷汗的吹着风,看着四周。
他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山上,自己为什么会弄得这么狼狈,他完全不清楚,只是脑子里还停留着刚才梦里的画面。
自己无疑又吃多了药,令他十分后怕。
看了看表,惊慌的站起来,此时已经夕阳西下,荒凉的山中,自己竟然失去意识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小时他干了什么一无所知。
半晌向潮起身,发现这山路有些熟悉,他循着记忆往前走,果然,是他们曾经的“秘密基地”,那处夕阳最好的断崖。
他也不知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山林尽头一片夕阳金黄,躁动不安的心,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一丝平静。
他再次恍惚,但和梦境中的完全不一样,仿佛真的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看到这夕阳,但他随即就自嘲的笑了。
回不去了,永远无法在这,见到当年的人了。
然而下一秒,奇迹一般的,那个记忆中的少年竟然在这片金黄中出现。
向潮又一次以为是自己的幻觉,那药物以后真的不能再吃了,自己的情况越发严重了,他拼命的揉着眼睛,想要把这幻像压下去,可怎么做,眼前的人都没有消失。
向潮最后放弃了,就那样直直的看着他,直到那少年似乎意识到什么回头,打破了幻境一般,那张脸竟然不是记忆中的少年了,而是中年的满目疑惑的赵正平,皱着眉,“向潮,你怎么在这?”
一瞬间将向潮,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