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潮心一颤,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即便他这几年刻意淡忘,但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发布页LtXsfB点¢○㎡
确实,当年他和父亲赶到的时候,几乎全村的人都在指认赵正平。以至于他后来都有些恍惚了。
可后续他没再关注,只记得父亲和他说,不用担心都可以搞定。
现在想来当时赶到的时候,村里人就已经指认赵正平了,所以这不是父亲的手笔,想来父亲也没那么大能力让这么多人,口供一致,而不露馅吧。
赵正平看着向潮的表情,心下最后一丝对向潮的怀疑也落了下去,他确定了,向潮确实没有参与,这一刻赵正平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松了口气。
“不是要合作一起找向西寒吗?你都查到什么了?”
赵正平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把话头拉回来。
向潮想了想,以表诚意,将在县城和孙爷爷那查到的都说了,除了那把猎枪。
但话里引导说了一些面包车里有家禽味等等关键信息。
他没刻意隐瞒,因为隐瞒了赵正平也会查到,不如用这些换赵正平的信任,他需要赵正平的能力,帮他把这件事查清楚。
而且向潮认为除了猎枪不暴露,盗猎的事现在闹出来,对他和父亲也不会有什么伤害,爷爷已经死了,以他对父亲的了解不可能参与盗猎,时至今日没人会把向西寒当做向家人,不会影响公司声誉,所以,无所谓。
向潮说完自己的猜测,赵正平并没有惊讶。
反而嘲讽的笑了,“原来是盗猎啊。”
向潮皱眉,“你查到了什么,让你也怀疑向西寒当年回来后盗猎?”
“我查到的没你多,只有县城那些,但阿郑说了一个细节,你注意过吗?和向西寒在县城一起的那一男一女。”
他指了指袖口,“虽然这几年由于开发,林区外村子已经没太多民俗标志了。”但赵正平去打听了,那个民俗花纹,以前就是属于岭北山外的几个村子。
何东飞蔡英梅夫妇,还有那个白树,三个人都是那个村子的,虽然拿了何东飞夫妻的照片给阿郑看过,阿郑没印象,但赵正平就很怀疑,这让人很难不联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我刚才说的‘原来是盗猎啊’,指的不是向西寒。
我很久之前就怀疑一件事,只是刚才在你说向西寒盗猎的时候,才突然想透了。”
“什么事?”
“向潮,你觉得向西寒当年如果回来了,陶村的人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什么意思?”
“如果是整个村子的人,帮着隐瞒呢?”
这句话,让向潮不可思议,又费解,“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全村都知道向西寒回来了,会不露丝毫风声?
“如果村里大部分人都参与了,是否就会守口如瓶。”
向潮瞪大眼睛,依然摇着头,他觉得太荒谬了,“你这毫无根据。”
“谁说我毫无根据?”
当年漫长的受审,反复的追问,逼问,来自最亲近之人的咒骂,让赵正平一度陷入到崩溃情绪里,失去了基本的判断。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赵正平进了少管所后,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他反而有了思考的机会。
冷静下来,开始复盘,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村里大部分人都指证他,即便那些人或许因他曾经的“胡言乱语”,戳破了人性的真相而憎恶他,但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去为难冤枉一个孩子。
那个当年唯一信过他的检察官说过,他被判的主要原因是证人证言,哪怕他没有认罪。
最大的指证除了冰箱上的指纹,就是来自村里半数人的证词。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说看到了他把小桃子关进了冰箱。
可事实上,他根本没有。
但他一张嘴,比不过数十张嘴,那些人言之凿凿,指证了他。
随后他被精神鉴定有问题,经常胡言乱语,就被认为看到的都是发疯的幻觉,相较之下,他是不被信任的。
指证他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三个,而是数十人。
当真那么多人看到他把小桃子关进去了吗,如果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呢?
这个问题检察官也质疑过,他们的回答滴水不漏。
有说远远看到他和小桃子两个人出现在垃圾站,有人说看到他把小桃子关进去了,以为小孩子就是玩闹。
大多数都说路过看到,看到的角度不同,但细细碎碎的组合在一起,仿佛就是完整画面。
村民们痛心疾首,后悔愧疚没有阻止,毕竟人之常情,谁会想到是个悲伤结局。
因为太合理了,所以赵正平当时也没有怀疑村里人们,他以为他们只是看到他和小桃子在那边玩,而误解了。
他只把注意力放在解释他没伤害小桃子,他把小桃子放出来了这些辩驳上。而忽视了,其实那天在垃圾场的时候,他没有看到周围有任何人啊。
如果那么多人看见了,他会一个人都没注意到吗?
而且他在垃圾场停留的时间很短,真这么多人看见他们在那,为什么没人看见完整的经过,没人证明他是无辜的呢?
那天的事他还历历在目,他去找小桃子,发现她不在家,他知道小桃子一定去找向潮了,他早看出来小桃子更喜欢向潮。
他想找他们玩,他怕被落下,可他只在路上碰见了被向东方拎着回家的向潮,没看见小桃子,他想去问问向潮,可向东方夫妇的样子太吓人了,他不敢上前。
听见当时向东方训斥向潮,“就知道玩,还跑到垃圾处理站去,真是什么形象都不要了,现在只知道玩了,竟然敢交白卷。”
赵正平只好往山里走,可路过垃圾场,也没见到小桃子。
他大喊着她的名字,半晌才听到微弱的声音,他寻着声音找到了那个小冰箱。
他奇怪小桃子为什么会被锁在里面,他打开了上面的锁,小桃子扑倒他怀里,“我打不开了,没法出来找你。”
可抬头看到是赵正平,小女孩晶亮的眼睛就暗了下去,“怎么是你,向潮哥哥呢?”
“向潮被他爸带回去了,你要玩捉迷藏吗,我陪你玩。”
小桃子却不高兴了,“我不要你。”
一瞬间赵正平心里很沉,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让我陪你玩吧,这回换我藏,行吗?”
“不要,你每次藏的都很明显,你总爱玩那些幼稚的游戏,向潮哥哥说好陪我玩的,他会藏得很好,是真正的躲藏,不是过家家,赵正平你都这么大了,怎么比我还幼稚啊,就好像玩不够一样,我要玩难的游戏。”
小桃子一把推开他,朝山上跑去。
赵正平心里着急,追过去,“小桃子。”
他去拉她,小桃子发了脾气,他哄着,“一会我去找向潮,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赵正平带着哽咽的讨好,让小桃子也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该那般,声音软了下来,“阿平哥哥,你去找向潮哥哥好吗,找到了,我们就带你玩。玩有难度的捉迷藏。”
“好,我去找他。”
赵正平点着头撒腿就往山下跑。
可他没找来向潮,在向家院外就能听到向东方愤怒的大骂声音,他等了好一会,没办法又跑回去,一路上,谁也没看见。
那天也是奇了,村里路上一个村民都没有,如果当时有村民看见他,也能为他作证,可那天竟然一个人都没遇见。
他跑回垃圾处理站,可小桃子不在那了,他又跑到山上去找,可都没有。
而那时天空开始阴沉下起了雨,渐渐变大,他着急找小桃子,又回了垃圾场,而这次他注意到了那个在垃圾山顶的小冰箱,已经滚在垃圾堆下,碎了的冰箱里,露出了一只他熟悉的,小小的手。
雨越下越大,模糊他视线,一切就像一场梦。
他疯狂的大叫着,将小女孩从冰箱里拉出来抱在怀里,想温暖她冰冷的身体,想叫醒她,可生命的颜色在不断的减弱。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第一次直观地看到生命消逝的过程,让他不知所措,而在这暴雨之中,村民从远处大喊着小桃子的名字跑过来。
所有人都叫他疯子,恶魔,杀人凶手,将小桃子从他怀里拽走,把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他们都说是他杀了小桃子,可他没有杀人,却成了罪犯。
无论他如何辩驳,都被定死在了罪恶的十字架上,永世无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