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六月,温府出了件怪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温家那位六姑娘,好似中邪了。
廊下几个婆子丫鬟一边收拾花草,一边压低声音窃窃闲谈,话语顺着风,飘进窗内。
“你说,这六姑娘还醒的过来吗?要我说,这六姑娘也太邪乎了些,这都几日了,白日昏迷不醒,晚上夜夜啼哭,我瞧着,到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嘘,低声些,这般话也敢随口乱说,要是传入家主耳中,免不了一顿重罚。”
“怕什么?府里谁不清楚,六姑娘素来不得大爷青睐,与大公子也生疏冷淡。这回更是闹出大事,险些毒害青禾公主,亏得五姑娘上前替她挡下灾祸。”
“唉。你们说这六姑娘近日来日夜哭泣,听着很是渗人,怕不是的被什么上身了吧?”
几位妈妈和丫鬟在院子里边整理花草,边聊的热火朝天。
这温府里看来以后怕是要不安稳了~
房妈妈从廊尽头快步走来,厉声低呵斥,“主子私事,也是你们能够私下妄议的?再敢多嘴,统统发卖到乡下田庄去!”
丫鬟婆子们大惊,慌忙四散躲开。
待人影散尽,房妈妈望着紧闭的内室纱帘,长长叹了一口气。六姑娘日子本就举步维艰,如今摊上这泼天的污名,底下下人又这般势利,往后该如何立足。
她快步入内,探向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小小人儿,语声带着心疼,“姑娘烧可退了些?”
三月守在床边,眼眶通红,连连摇头:“房妈妈,姑娘一直昏沉,半点不醒……”
“姑娘,快醒来吧,你还没有教会奴婢识字呢,我连您的名字都还没学会呢。”
床榻上,温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城楼凛冽的晚风、纵身坠落时撕骨的剧痛、赤羽军呐喊声、季羡孤寂长眠的模样……前世所有背叛与血海苦楚,如潮水汹涌席卷而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双层纱帐、梨花木案、一旁闲置的贵妃榻,正是她待嫁之时居住的海棠闺房。
周身没有濒死的冰冷,只剩下高烧带来的燥热与酸软。
看来老天还是可怜了她一下,在最后见一下自己身边的人~
三月看见她睁眼,喜极而泣:“房妈妈!姑娘醒了!姑娘醒过来了!”
“姑娘,你感觉怎么样,我这就去告诉老夫人!”
房妈妈连忙探手去探她额头,温度依旧微烫。她刚要转身去报老夫人,手腕却被温酒下意识的抓住。
少女嗓音干涩沙哑,“房妈妈……不要……”
“好,我不去,姑娘先不要说话,你刚醒,嗓子哑,先喝点水。”
温酒点头,顺着房妈妈的手喝下。看着姑娘喝了几口,再扶着躺下。
“姑娘,你哪里感觉不舒服,头还疼吗?”房妈妈手被温酒攥的有些紧,抽不出来,只能任由温酒拽着。
温酒盯了定神这才打量起周围,梨花桌案、贵妃榻、双层帐幔,这些都是她出嫁前,她闺房当中的东西。
罢了,死后还能回到这里,也算是弥补遗憾了。随即放开房妈妈的手,掐了掐三月的脸,好真实的梦。
真想这梦就这样一直下去……
“房妈妈……”
“唉,姑娘,我在呢!”
“……”
心神震荡加之高热未愈,眩晕再次袭来,温酒眼前一黑,再度沉沉睡去。
房妈妈心疼替她掖好被角:“姑娘安心睡,奴婢守着,谁也不来扰你。”
——
紫竹院位于东院,此时灯火阑珊。
“你们尽数退下,不必在外伺候,没有传唤不得靠近房门。”
一众丫鬟应声退出门外。屋内只剩下秦妈妈,站在桑柳颜身后,缓缓替她揉捏肩头。
桑柳颜闭着眼,轻声问道:“今日大爷,可是归府?”
“回大娘子,今日便能到家。”秦妈妈手上力道微微放轻,斟酌半晌,开口,“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你我相伴三十载,有话不妨直说。”桑柳颜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
“娘子,今日这件事,您行事太过急躁。”秦妈妈缓缓道,“六姑娘终究是大爷的亲生骨肉,纵然父女生疏,血脉难以割舍。况且她身负三皇子婚约,此番牵扯青禾公主,一旦深挖,祸患无穷。”
桑柳颜睁眼,看着摆在面前的水杯,出现的是赵芷黎那贱人的脸,随即猛地将水杯扔了出去。
“我何尝不知风险!原打算借着那丫头,给赵家留下的余孽添堵,一石二鸟。谁能想到乐安这般蠢钝,擅自冲上去……”
“老夫人远在白佛寺,温时安居于书院,本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今日,再想寻这般机会,何其困难。”
说到这里,桑柳颜闭起双眼,便只觉的自己气火攻心,自己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怎么生出这么个蠢货,将她千叮咛万嘱咐的话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是一味的与那海棠院斗气。
“我的大娘子,您这时候怎么犯糊涂了。这六姑娘可是和大公子有血缘的亲兄妹!纵然这么多年来,大公子和这六姑娘不亲近,可是这打断骨头可还连着筋呢!再说了,那青禾可是公主,此事可是谋害皇家子嗣之罪!”
“再者,就算此事儿是无意之心,可您别忘了,这六姑娘可是和三皇子有婚约在身的~”
秦妈妈凭借跟在身边三十多年,也能揣摩出一二分的心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是明白我的苦楚的!凭什么她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我的女儿排在她女儿后面!还想凭借一纸婚约嫁入高门,我岂能如她意。再者,一向护着那丫头的三弟不在,而温时安在书院一时回不来,此时就是最好下手的时候,就算这大公子赶回来又能怎么样?”
她已经准备好了万全之策,但却错过了绝佳的机会,这种一石二鸟的机会可是不好找的。
老夫人去了白佛寺,等赶回来怕是尸体都凉了。温时安一个十二岁的毛头小子而已,还怕他不成?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是个蠢货!
秦妈妈见她心绪激荡,连忙劝道:“娘子万万慎言,当心隔墙有耳。如今首要之事,便是抹平痕迹,将整件事归作无心意外。您身为温府主母,只需摆出宽和姿态,打消明辉堂与大爷心中疑虑。”
眼见大娘子听进去了她的话,将手中的力度收了三分。“这六姑娘虽然不得大爷喜爱,但是这老夫人大公子,还有不知何时回来的三爷,那个不护着?”
“但六姑娘尚在您眼皮底下,她的名声、婚事、前程,皆由您拿捏。眼下草草动手,反倒落下把柄。来日方长,想要磋磨一个孤弱少女,办法数不胜数。”
桑柳颜闻言,心头戾气渐渐压下。是啊,何必急于一时。
温酒年幼怯懦、无人撑腰,往后漫漫岁月,她有的是机会拿捏。
眼前,最重要是只有将明辉堂的疑心打掉,再徐徐图之,拔除这颗眼中钉。
烛火随风轻轻晃动,将桑柳颜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藏着无声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