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的这三天,林知薇每天都会准时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位置,雷打不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她是这场表演里,最楚楚可怜、最无辜受害的女主角,而云舒,就是那个十恶不赦、人人喊打的恶毒女配。
她穿得格外素净,像是精心计算过一样,每一天的穿搭都踩在“受害者”的完美人设上。第一天是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裙摆长度刚好到膝盖,端庄又哀戚;第二天是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发低低地挽成一个髻,看起来沉稳又克制;第三天是白色衬衫搭配黑色半裙,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连一点多余的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每一套都是顶级大牌的高定款式,面料上乘,剪裁合身,是云舒曾经最常穿的几个品牌,也是沈默言曾经给云舒定过最多的牌子。可衣服的颜色,却清一色的暗沉素净,像是特意为这场官司、为沈家的丧事挑选的丧服。
她脸上不施任何粉黛,连口红都没有涂,只涂了一层无色的润唇膏,原本饱满的唇色显得格外苍白。头发低低地扎成马尾,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一张小脸愈发楚楚可怜。她的眼眶始终红红的,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泪来,眼底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与疲惫,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记者们的镜头时时刻刻对着她,快门声就没有停过。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全是她的照片,配文清一色的“林氏千金痛心好友作案”“林知薇庭审现场数度落泪,痛惜故人误入歧途”“最好的闺蜜反目,林知薇成最大受害者”。
网上的舆论彻底一边倒,#心疼林知薇#的话题直接冲上了热搜榜首,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发布页LtXsfB点¢○㎡全网都在心疼她,夸她是“全世界最好的闺蜜”“最无辜的受害者”“人美心善的典范”。
只有云舒知道,这副楚楚可怜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颗恶毒又腐烂的心。
云舒站在被告席上,每次抬眼看向旁听席,都能精准地捕捉到林知薇的身影。
有时候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里攥着一方手帕,看起来像是在无声落泪,连身体都在跟着发抖。可云舒看得清清楚楚,她垂着的眼睑根本没有半分湿意,只有睫毛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角在偷偷往上扬,藏在手帕的遮挡下,笑得得意又恶毒。
有时候她依偎在沈默言的肩头,闭着双眼,满脸疲惫,看起来像是被这场官司、这场悲剧折磨得心力交瘁。可云舒看得清清楚楚,她闭着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半分睡意,只有藏不住的精光,手指在沈默言的胳膊上,一下下轻轻划着,带着宣示主权的得意。
她在笑。
不是明面上的、张扬的笑,是藏在心底的、压抑不住的、恶毒的笑。是看着自己的仇人一步步坠入地狱,看着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在一点点落入手中的、胜利者的笑。
云舒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沈默言出庭作证的那一天。
从检察官传唤沈默言的那一刻起,林知薇的目光,就死死黏在了沈默言的身上。他从旁听席起身,一步步走向证人席,她的目光就跟着他的身影移动,一刻都没有移开,里面满是势在必得的占有欲,直到他稳稳站定在证人席上,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动作轻柔,看起来像是在擦眼泪,引得周围的记者又是一阵疯狂的快门声。
可云舒站在被告席上,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角,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是在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嘴,挡住那抹快要藏不住的、疯狂上扬的笑意。
当沈默言对着全世界,一字一顿地说出“没有,从来没有”的时候,林知薇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伤心的颤抖,是强忍笑意的抖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让她的身体都跟着不受控制地发颤。她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心里,旁听席上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为沈默言难过,为云舒的“罪行”痛心疾首。
可云舒知道,她是在笑。
在肆无忌惮地、畅快淋漓地笑。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沈默言亲口承认,从来没有爱过云舒。等到了她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亲手把她的情敌,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庭审结束,法警押着云舒走出被告席。经过旁听席的那一刻,她看到林知薇缓缓站起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整理着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又从容。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短短一秒。
林知薇的眼睛依旧红红的,还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可眼底没有半滴泪光,只有浓烈的、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光芒。
那种光芒,云舒见过太多次了。
在婚礼现场,在她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在沈家别墅那间被当作囚笼的房间里,林知薇亲口承认所有罪行的时候,她的眼里,就是这样的光。
那是猎食者看着猎物彻底倒下,再也没有反抗之力时的得意,是恶毒的、志在必得的、掌控一切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云舒,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却比任何笑容都恶毒。
是赤裸裸的得意,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是无声的宣告——你看,你彻底输了,你想要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了。
那个动作快得像一场错觉,可云舒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心底。
法警轻轻推了云舒一把,语气带着不耐烦:“走了,别磨蹭。”
云舒缓缓收回目光,没有丝毫波澜,跟着法警继续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知薇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刻意伪装的哭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默言哥,你还好吗?这里太压抑了,我陪你回去休息吧。”
沈默言没有说话,可云舒清晰地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沉重的皮鞋声,和林知薇细跟高跟鞋的哒哒声,交织在一起,一重一轻,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像她和他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最终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再也没有交集。
回到拘留室,云舒麻木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台子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她没有哭,眼泪早在沈默言说出“从来没有”的那一刻,就流干了,再也流不出来了。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悄悄从衣领里取出那块绣着字母的蕾丝,轻轻摊在手心。
S和Y,两个字母紧紧缠绕在一起,曾经被化妆师笑着说寓意“永结同心”,现在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盯着这两个字母,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酸涩了。
然后,她猛地把蕾丝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骨节都在隐隐作痛,银线扎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她浑身一颤。
林知薇,你尽管笑。
你以为你笑到最后了吗?
没有。
我还活着,我还没有认输。
你欠我的,欠我爸妈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