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何雨水还站在原地，手搭在吕刚胳膊上没松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五月夜晚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槐花甜甜的香气。


    走吧。吕刚说。


    何雨水了一声，松开了手，两个人并肩往北师大方向走。


    鼓楼大街晚上人不多，几个下班的骑着自行车从旁边过去，车铃铛叮铃铃响。


    路边有家副食店还没关门，门口摆着几筐菜，店员蹲在门槛上抽烟。


    吕刚走着走着，脑子里一直在转刚才那顿饭的事。


    他在想何雨柱这个人。


    来之前他其实有过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是从前世那部电视剧里来的，那个叫的厨子，憨憨的、直来直去的、有时候看着不太灵光，被人算计了还帮着数钱，嘴里没把门的但心眼不坏，是那种傻人有傻福的角色。


    但今天坐在这张桌子对面跟他喝酒说话的这个何雨柱，跟电视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的傻柱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可今天这个何雨柱，说话句句在点上，问的问题全问到要害。


    问家里条件、问每月寄多少钱、问爹娘啥态度，这些问题看着随便，其实一环扣一环，问完了能把你这个人摸个七八成。


    这叫傻？


    今天这个何雨柱，上来就把他从里到外打量了个遍。


    骂秦淮茹、骂许大茂、骂三大妈，句句骂在点上，每一句都带着在四合院住了三十多年攒下来的透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些人是什么德性、打的什么算盘、怎么对付，他全门儿清。


    这叫蠢？


    不。


    何雨柱一点都不傻，也一点都不憨。


    他精明得很，只是他的精明不长在算计人上头，长在看人上头。


    吕刚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何雨柱在四合院那种地方待了二十多年，爹妈走得早，一个人把妹妹拉扯大。


    那种环境、那种日子，能活下来就不容易，更别说护着一个妹妹平平安安地长大、考上大学。


    如果真是个傻的、憨的、蠢的，早让四合院里那帮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难道电视剧跟现实完全不同？


    吕刚？何雨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了，你想什么呢？一路没说话。


    吕刚回过神来：想你哥。


    何雨水偏头看他：想他干啥？


    想他这个人。


    吕刚说，你哥跟我想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吕刚斟酌了一下。


    他不能说我从前在电视里看过你哥，电视里他不是这样的，这话说出去没法解释。


    他换了个说法：我以为你哥会是那种挺憨的人，说话直来直去的，不怎么想事儿的那种。


    何雨水笑了一声：我哥？憨？


    他要是憨，四合院里那些人能把他吃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院那些人算计了他多少回，他一回都没上当，从小就让我好好读书，让我大了就搬出去，离那里远远的。


    何雨柱说的？


    他看电视剧的时候还以为是何雨水主动逃离四合院的。


    那他在院里怎么过的？


    装傻呗。


    何雨水说，他把那些人看得透透的，但面上就是装傻充愣。


    他什么都明白，就是不在面上露。


    吕刚了一声，这就对了，这跟他今天感受到的完全对上号了。


    何雨水沉默了一下：我哥今天还主动说下回给你烙饼。


    他一般不见外人的，更不随便应承人。


    吕刚偏头看她：那我算外人还是内人？


    何雨水推了他一把：你算讨厌人。


    推完了她自己又笑了，把手重新挽回他胳膊上：你算他认可的人。


    我哥认可的人不多，拢共就那么几个。


    你在他那儿过关了。


    两人走过了鼓楼大街，拐进了通往北师大的一条小街。


    路灯疏了些，光线暗下来，两边的槐树更密了，叶子遮了大半的天。


    吕刚忽然有点感慨。


    他从前看电视剧的时候，觉得是个挺喜剧的角色，憨憨傻傻的被人逗来逗去。


    可今天真见了活人，才知道那种是演出来的。


    真正的何雨柱是个在泥坑里打滚二十多年还能把自己和妹妹护得妥妥帖帖的人，他要真是个傻子早让四合院那帮人啃干净了。


    他想着这些，没说出来。


    但何雨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看他的侧脸：你还想我哥呢？


    想完了。吕刚笑了笑。


    想完啥了？


    想完你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那你觉得他什么样？


    吕刚想了想，说：他比看起来精明得多。


    他说的每一句话看着随便，其实都在点上。


    何雨水没说话。


    她的胳膊在他臂弯里紧了一下。


    而且，吕刚又说，他骂秦淮茹骂许大茂骂三大妈的时候，我就一个感觉，这个人是真怕你受委屈。


    他把那些人什么德性看得清清楚楚的，他不让你在院里待、不让你跟那帮人多来往，是因为他替你挡了二十多年的乱七八糟的事。


    何雨水低头走路，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睫毛的影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轻的：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他都是骂骂咧咧的，从来不这么正经。


    他今天正经了。吕刚说，他是真不放心你，才这么正经。


    何雨水没再说话。


    她低头走了几步，把脸往吕刚肩膀上靠了靠，就那么靠了两三步的距离，又直起身来，吸了吸鼻子。


    到了。她指了指前面校门口。


    两人在校门口站住了。


    你回去吧。何雨水说。


    我看着你进去。


    何雨水笑了笑，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吕刚。


    你今天在我哥那儿过关了。


    下回他来真的给你烙饼的时候，你别不好意思，该吃就吃，吃完了夸两句就行。


    他就吃这一套。


    知道了。吕刚冲她摆摆手，进去吧。


    何雨水转身往校门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她的白衬衫亮晶晶的，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