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做到第三张卷子的时候吕秀秀停下来了,我语文作文老写不长,怕到时候凑不够字数。发布页LtXsfB点¢○㎡
你模拟考语文多少分?
八十七。
作文扣了多少?
扣了八分。
那已经可以了。
吕刚说,你写完开头、把事说清楚、最后收个尾,字数肯定够了。
别为了凑字数加废话,阅卷老师看得出来。
吕秀秀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
中午吃完了饭,吕刚把她从屋里拽了出来:走,出去转转。
还有题没看完呢——
下午回来看,先出去走走,透透气。
两人沿着村子后头那条山路往上走。
七月中旬的山里到处是绿,野花开了黄的紫的一串一串的,路两边的草长得没过了脚踝。
吕秀秀走了一段路,步子慢慢放开了一些,不再像早上那样绷着了。
三哥,她一边走一边踢路边的石子儿,你以后跑国际列车跑多久?
看情况。年轻跑得动就跑,年纪大了可能调国内线。
那你要跑很多年?
十几年总得跑吧。
吕秀秀想了想,说:那你以后跟嫂子——就是雨水姐——咋办?
你老在外面跑,她一个人在家?
吕刚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何雨水?
爹娘天天念叨。吕秀秀踢飞了一颗石子儿,爹说你对象特别好,娘高兴得不行。
我就想,你不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待着会不会闷?
吕秀秀当然不是怕何雨水待着闷,她是听了些闲言碎语,怕何雨水这个未来嫂子因为他哥长期不在家,跟人跑了。发布页LtXsfB点¢○㎡
她以后会有她的工作。
我跑完车回来就陪她,她放假了我带她回家。
吕刚跟何雨水处对象考虑的是实际问题,并不是恋爱脑。
他跟何雨水处对象后,他还是会在休假后第一时间回家住几天,看望家人。
吕秀秀了一声,低着头又踢了一颗石子儿。
他三哥说的好听,等以后媳妇跑了可咋整。
两人又往上走了一段,站在半山腰往下面看,石板村整个铺在山坳里,灰灰的房顶、弯弯的土路、各家各户院墙后面冒出来的榆树尖儿。
远处山梁上的庄稼绿油油的,跟天蓝在一起。
三哥,吕秀秀忽然说,我要是考上了,我也住北京去。
你当然住北京。
铁路运输学校离我那儿不算远,周末你来我宿舍吃食堂。
吕秀秀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紧张但也有了点期待。
下午回去之后她没再死磕数学,把语文和政治的笔记翻了一遍。
吕刚坐在旁边看自己的俄语会话手册,他在车上学到的新词,抄在册子上,不跑车的时候也翻翻。
两兄妹各看各的,偶尔抬头说句话,大半天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小核桃跑过来了。
她今天换了根红头绳,辫子扎得更高了,像两个朝天炮。
她手里攥着一把野花,黄的白的都有,茎上还带着泥,往吕秀秀面前一递:姑姑!给你花!你明天考个好成绩!
吕秀秀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野花被攥得蔫蔫的,花瓣掉了两三片,但颜色还在。
谢谢我们小核桃。她把小核桃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不客气!小核桃转头又冲吕刚喊,三叔!奶奶说吃完饭你跟我玩跳房子!不能反悔!
吕刚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已经一溜烟跑回灶房了。
吕秀秀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三哥你晚上有的忙了。
晚上吃完饭吕刚陪小核桃跳了半个小时的房子。
画在地上的格子被脚踩得模糊了,他重新拿粉笔画了一遍,小核桃跳一遍踩花一遍,又得重画。
这粉笔还是吕刚之前给小核桃买的,那时候小核桃要玩假扮老师的游戏,她当老师,小饼干当学生。
小饼干在后面跟着跳,跳两步摔一跤,爬起来了再跳。
第二天,天没亮吕秀秀就起来了。
吕刚听见西屋的门响,睁开眼看了看窗户,外面还是灰蒙蒙的。
他摸到手表凑到眼前:五点二十。
秀秀?他隔着墙喊了一声。
醒了。那边传来她有点哑的嗓子,睡不着了。
那就起来吧。早点吃饭,别着急。
吕刚也爬了起来。
两人在灶房门口洗了脸,李秀娥已经把粥熬好了,案板上摆着一碟咸菜丝、两个煮鸡蛋、几张张烙饼。
秀秀你多吃点。
她往吕秀秀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考试费脑子。
吕秀秀低头喝粥,比前两天吃得多。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了两根辫子。
但吕刚看得出来她还是紧张,手指头攥着筷子攥得紧紧的,喝粥的时候眼睛盯着碗边,不往旁边看。
他这个小妹妹平时挺大大咧咧的,没想到竟然有考试应激综合征。
吃完饭吕刚背上一个空布袋,给秀秀装文具和水壶,两人出了门。
母亲李秀娥送到院门口,父亲吕长山站在门槛上,冲吕秀秀说了句:闺女,好好考,考完了就踏实了。
吕秀秀回头看了看爹娘,点了一下头,转身跟着吕刚往外走。
石板村到门头沟镇上的中学要走四十分钟。
山路弯弯曲曲的,两边都是庄稼地。
七月的清晨太阳刚露头,露水还挂在草叶子上,把两人的裤腿打湿了一截。
吕秀秀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吕刚跟在后面,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走到镇上的时候七点二十。
中学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来考试的,有男有女,穿着各自的干净衣裳,手里拎着文具包。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翻笔记,有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说话。
吕秀秀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站住了。
三哥。她回过头来,紧张的看着吕刚。
我进去了。
吕刚拍了拍她的肩膀,考完试出来,三哥带你去下馆子,水壶我给你装满了,你搁在座位底下,渴了就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