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吕刚一个人回了门头沟,吕长山前段时间就回村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何雨水肚子大了,坐长途车颠三四个钟头太折腾,李秀娥在北京陪着她,吕刚自己回去看看。
走之前何雨水给他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两包点心、两块布料,还有一些糖果,两斤肉。
“你回去替我跟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说声好。”
何雨水站在门口,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护着肚子,“跟咱爹说,让他开春忙完了上北京住一阵子,过来好好养一养,比在家闷着强。”
“知道了。”吕刚背上包袱,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好好在家,有事跟娘说。”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何雨水摆了摆手,“早去早回,别赶夜路回来。”
长途车在山路上晃了快三个钟头,到镇上已经快中午了。
他下了车沿着山路往上走,石板村的房子灰扑扑地挤在山坳里,有几家的烟囱正冒着白汽,在冬日的天空下升得又直又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白汽,隔着窗户能看见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一下一下地晃着。
大哥吕铁正蹲在灶台前头添柴,听见门响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到门口:“老三回来了?雨水咋样?”
“挺好的,过了头三个月了,现在不怎么恶心了。
娘在北京照顾她,天天换着花样做饭,雨水都胖了。”
吕刚进了屋,把包袱放在炕沿上,“大嫂呢?”
“去队里领过年分的粮了,一会儿回来。”
大哥弯腰把灶台上的锅盖掀开看了一眼又盖上了,“你在车上吃东西了没?锅里有热汤。”
“吃了,早上娘烙的饼,路上啃了。”
二哥吕铜从后院进来了,手里拎着一捆干柴,在灶台边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上下看了吕刚一眼,拿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老三啊,你这小身板,跑车累的?”
“没瘦,车上顿顿吃得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二哥嗤了一声:“你每次回来都说没瘦。”
他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爹在后院劈柴呢,大嫂回来就开饭。
你歇着吧,别站着了。”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大嫂蒸了条鱼,二哥媳妇炒了盘腊肉,大哥炖了一锅白菜粉条。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上,大哥吕铁给吕刚倒了杯酒:“老三,你在北京咋样?”
“还行,雨水身子稳了,我也评上了三级列车员,每个月多拿七块钱。”
大哥端起酒杯:“那恭喜你。”
他喝了一口,又放下,弟弟过的好他心理高兴。
酒过三巡,吕刚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隔着桌子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个哥哥:“大哥,二哥,我有个事想跟你俩商量。”
大哥放下筷子:“啥事?”
吕刚坐直了身子:“我跟雨水商量过了,想把咱全家都弄到城里去。
一个一个来,不能一下子全挤过去,我们也没那个能力。”
他转头看向大哥,“大哥,我们货场那边缺装卸工,赵车长跟我说的。
上回他问我,说你家里人要是有意,可以来试试。
我跟他提过你,他说先干着,干得好就能留下。
你要是愿意去,过了十五就能动身,我去帮你张罗。”
大哥听完这话,手里的筷子没有放下,但他也没有夹菜,就攥着那截筷子头,想了一下:“那活真能要我?”
“能,就是累,装卸货,一天到晚搬东西,比种地不轻松。
但是按月发工资,干满一个月拿一个月的钱。
你要是干得好,后面还能转正式工,到时候再想办法调整个轻松些的岗位。”
吕铁想了想,把筷子搁下了:“那行,过了十五我就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犹豫,能进城当工人可是天大的好事。
二哥吕铜在旁边坐着一碗饭吃了大半,这时候也放下了筷子,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老三,货场那边还缺人不?”
吕刚看了他一眼:“现在缺一个,二哥,你的事我也记着呢。
等大哥在那边站住脚了,我就想办法把你弄过去。
一个一个来,不会把你落下。”
吕铜听了这话,像是心里那块东西落了下来。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完了才说了一句:“那行,我先在村里待着,等你们消息。”
吕长山坐在上首,一直没怎么开口。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完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老三,你大哥二哥的事你张罗是好事。
但你在外头跑车,长年累月的,也要自己顾好自己的日子。”
他又看了大哥和二哥一眼,“你们俩,老三在外头不容易,他能帮就帮,帮不上也不赖他。”
大哥吕铁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喝了:“爹,我知道。”
吕刚在门头沟住了一晚,第二天他去了镇上邮局,给赵车长打了个电话,段上值班室接的,赵车长恰好也在。
电话接通后吕刚说了大哥愿意来、过了十五就能动身。
赵车长在电话那头说:“行,让他来吧。来了直接找货场老周,我打过招呼了。”
吕刚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等回北京了,他得好好准备点礼上门道谢,赵车长帮忙打点,他可不能当睁眼瞎。
吕铜陪他去的镇上,在邮局门口蹲着等他出来,看见吕刚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老三,咋样?”
“赵车长说行,让大哥过了十五就去。”二哥点了点头:“那就定了。”
晚上,家里人都歇下了,大哥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水,也没有喝。
他开口问了一句:“老三,你说我去城里干活,能干得好吗?”
吕刚在对面坐下来:“大哥,你踏实肯干,不偷懒,肯定能站稳。”
大哥低头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我肯定不偷懒,好好干。”
大年三十吕刚起早回北京,他得回去陪何雨水还有李秀娥过年。
大哥送他到村口,大嫂往他包袱里塞了一包干枣和两把粉条。
二哥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往外走,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喊了一声:“老三,路上小心。”
吕刚回头应了一声,转回头沿着山路往下走了。
到北京那天已经快中午了,吕刚推开院门,李秀娥正在灶台前头切菜,听见门响探头看了一眼:“回来了?雨水在里间呢,你先进去看看她。”
吕刚进了里间,何雨水正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褂子。
她看见他进来,把针线放下了:“回来了?家里咋样?”
“都挺好的,大哥说过了十五就来。”吕刚在床边坐下来,“我给赵车长打电话了,他说让大哥直接来找货场老周。”
何雨水把手里的小褂子叠好放在枕头边上:“那大哥来了住哪儿?咱家也住不下呀?”
“挤也得先住着,等大哥站稳了再想办法。”
何雨水没有再问了,把手搁在隆起的肚子上摸了摸,隔着棉袄的布料轻轻压了一下:“那二哥呢?他咋说的?”
“他说先等着,等大哥站稳了再轮到他。”
吕刚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雨水,二哥那边的活,等大哥安顿好了你帮我一块儿盯着。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帮着看看城里还有什么路子。”
何雨水痛快的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