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娥没有再问了,低头把锅盖盖上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背对着吕刚站了一小会儿,灶膛的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又把手放下去了,没说别的,弯腰去翻灶膛里的柴火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吕铁就到了货场。
老周正在仓库门口清点货物,看见他来了,递给他一副手套:“先跟着老刘干,他让你搬什么你就搬什么。”
吕铁接过手套戴上了。活儿比想象的重,一袋货一百多斤,扛在肩上压得肩膀往下沉。
但他没有停,扛完一袋又扛一袋,中间歇了两回,喝了口水又接着干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刘蹲在仓库门口啃馒头,看了他一眼:“头一天干,还行?”
大哥也蹲下来,把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半:“还行。”
老刘点了点头:“能扛住就行。”
傍晚收工的时候,老周过来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扔下一句:“干的不错,明天继续来。”
大哥回到宿舍,把那副磨破边的手套搁在枕头底下,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屋里其他几个工友还没回来,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货场的风从铁栅栏缝隙里穿过来,带着铁锈和煤灰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有点红,但没有破皮,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站起来去水房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毛巾拧干搭回床头的铁架上,挨着别人的那条,摆正了。
周末吕铁去了吕刚家。。
李秀娥多炒了一个菜,一盘炒鸡蛋,油汪汪的,搁在桌子中间。
大哥坐在桌边,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何雨水隔着桌子把咸菜碟推到他手边:“大哥,你吃这个,下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大哥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咸菜搁在自己碗沿上。
李秀娥端着饭碗在灶台边坐下,隔着几步看了看大儿子的手,指节还是红的,但比头两天好了一些:“铁子,活累不累?”
“还行,干几天就习惯了。”
李秀娥知道干活哪有不累的,她虽然担心儿子挂念他,但也知道能在城里当工人是好事。
……
吕刚跑完车回来,已经是二月下旬了。
天还冷着,但风没腊月那么硬了,胡同口的雪化了大半,剩墙根底下一堆堆灰扑扑的脏雪,被日头晒了一天变成黑乎乎的一摊,晚上又冻上,第二天太阳出来又化开。
他推门进屋的时候,何雨水正坐在灶台边上的小凳子上,手里攥着一块裁好的布,正拿针线往一块小布片上缝边。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手里的针线没停,看了他一眼:“刚哥,回来了?”
“回来了。”吕刚把帆布包放在墙角,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她手里的活,“这是啥?”
“小衣裳。”何雨水把布片翻了个面,线拉直了,针脚细密匀称,“先做两件备着,等月份大了就没工夫了。”
吕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这针脚比我娘走得密。”
何雨水嘴角翘了一下:“是娘教的,娘也说我青出于蓝胜于蓝呢。”
她缝完了一针,把线咬断了,把缝好的布片叠好放进笸箩里,又把另一块裁好的布拿了起来:“你去洗把脸吧,娘在灶房呢,饭马上好。”
吕刚站起来去水盆边洗了手,李秀娥正蹲在灶台前头掀锅盖,白汽扑了她一脸,她看见吕刚进来了:“老三回来了?车上冷不冷?”
“还行,过了二连那段还是冷,窗户边上那层冰一上车就有。
暖气烧得足,就是添煤添得勤。”
“那你歇着吧,一会儿吃饭。”李秀娥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桌上。
她看了一眼何雨水:“雨水,你先别缝了,吃完饭再弄。”
何雨水把针线收进笸箩里,扶着灶台边沿站起来:“不缝了,过完年到现在一直没松快过,今天总算歇口气,就想干点什么。”
吕刚在桌边坐了下来,“对了,娘,大哥那边咋样了?”
“挺好的,上回回来吃饭说货场那边忙,活儿多了,老周说让他再干一个月就给转正式工。”
何雨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那咱家总算又有一个在城里落住脚的了。”
吕刚在她旁边坐下来:“大哥的事定下来就好。”
晚上吃完饭,何雨水把那件缝好的小褂子叠好放进包袱里,又把另一块布展开看了看。
吕刚坐在桌边翻一本旧画报,打发时间,何雨水把布放下,侧过头来看他:“刚哥,孩子名字你想了没有?”
吕刚把画报搁在桌上:“想了几个,你听听行不行。”
“嗯嗯,你说。”
“要是闺女,叫知意,知心的知,意思的意。”
何雨水把针线放下了:“知意……什么意思?”
吕刚想了想,开口了:“雨水,咱俩能走到一起不容易。
我是说,两个人能在一条路上走这么久,不是光靠运气,是靠着互相懂对方在想啥。
人家说知音,咱俩是知意,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意思。
孩子长大了,也能知道什么是真心实意。”
何雨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布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要是小子呢?”
“小子叫怀远,怀念的怀,远方的远。”
何雨水抬头看他:“怀远……有啥说法?”
吕刚沉默了一会儿:“我都是从门头沟出来的,那边的山那边的地,我一直惦记着。
孩子生在北京,以后长大了,得知道他爹是从哪儿来的。
怀远就是心里装着一个来处,又看着前面。
根在这儿扎着,眼睛看着远方,远方的远。”他没有再说下去,手指在膝盖上搭着,隔着桌面看着她。
何雨水把手里那块布放在膝盖上,低头摸了一下自己隆起来的肚子,隔着棉袄的布料轻轻搭着:“怀远……知意……”
她把两个名字都在嘴里过了一遍,“那要是生了双胞胎呢?一个怀远一个知意?”
吕刚愣了一下:“双胞胎?不能吧?”
何雨水笑了一声:“我也没说就是,我就是说万一呢。”
李秀娥蹲在灶台前头添柴,隐约听见他们给孩子起的名字,声音隔着灶台的热气传过来:“怀远好听,知意也好听,雨水,你起的名儿不错。”
何雨水说:“娘,不是我起的,是吕刚起的。”
李秀娥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吕刚一眼:“老三,你还会起这名儿?
我还以为你只能起铁蛋二柱呢。”
吕刚没有接话,但他的耳朵根热了一下,何雨水看见了,没有点破,把手里那块布拿起来重新叠好,放进笸箩里了:“那就这么定了。
小子叫怀远,闺女叫知意。
等生下来看是哪个,就按哪个叫。
再写下来,贴在墙上,省得到时候忘了。”
吕刚看了一眼何雨水:“那你到时候别忘了,写在纸上,别到时候喊岔了。”
何雨水走到灶台边,从李秀娥手里接过一张裁好的红纸,又拿笔蘸了墨,弯腰在桌沿上写了几个字。
她写完了,拿起来吹了吹:“怀远、知意。”
她把红纸贴在墙上了,退后两步看了看:“行了。贴这儿,谁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