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北京，早晚已经很凉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吕刚从段上领回了这个月的工资，又拿到三十块钱的超时补贴。他回家把钱和工资条并排放在桌上，何雨水看见数目比上月多，问他是不是跑加班了。吕刚说：“有同事家里有事，我替他顶了一趟。不白顶，段上给了超时。”何雨水没多说什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月底要给李秀娥和吕长山的钱分出来，又数出五块递给吕刚：“你不是说想给知意报少年宫的画画班吗？先拿着。”


    吕刚说：“我这儿有。”何雨水把五块钱塞进他上衣口袋：“你的不是我的？拿着。”吕刚只好收下，又笑：“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家里都是媳妇管钱，你倒给我发。”何雨水“呸”了一声：“美得你。这钱是给知意报班的，你胆敢花了买烟，看我不收拾你。”吕刚举手：“我早不买烟了。再说就五块钱，也买不了几包好烟。”何雨水说：“你还知道烟贵了？”吕刚嘿嘿一笑，不再接茬。


    知意听说要报画画班，高兴得在院里连转三圈。她最近正迷上画画，家里的旧报纸被她画满了好几张，有房子、有树、有小猫、有火车。何雨水专门用旧挂历裁了个本子给她画。知意每画完一幅，就拿着本子去找吕长山看。吕长山不识字，也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他总会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一遍，说：“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挺好。”知意就挺着小胸脯回来，跟何雨水说：“爷爷夸我画得好。”何雨水说：“那你得更好好画。”知意便肃着小脸点头。


    少年宫的画画班每周末上午一节课，一个月三块五。何雨水给知意报上了名，又带她去文具店买了一盒水彩、两支毛笔和一个小水桶。知意抱着那盒水彩，像抱着什么稀世宝贝，一路不肯松手。何雨水说：“你得自己背。学本事，先学自己拿东西。”知意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认真走路。小核桃知道知意要去少年宫学画，也替她高兴，又有点羡慕。何雨水看出来了，私下问她想不想也去。小核桃犹豫半天，说：“我想学写字。”何雨水说：“那我去问问，看有没有硬笔班。”小核桃眼睛刷地亮了，抓住何雨水的手：“谢谢三婶！”何雨水笑着拍拍她：“想学，咱就学。”


    过了霜降，天越发短。晚饭后的院子里待不住人了，一家人就挤在堂屋里。吕长山坐在火炉边的藤椅上听收音机。李秀娥盘腿坐在炕上，把秋衣秋裤一针一线缝上新的松紧带。何雨水在灯下教知意折纸，吕刚翻着一本俄文版画报，偶尔抬头看看她们。小核桃要是有作业，就趴在小桌上写。小饼干在里屋睡了，偶尔翻个身嘟囔两句。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响着，像在哼一支不成调的老曲。


    这天晚上，吕刚正在看报纸，何雨柱忽然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他脸色说不上好坏，只把手里的一个纸包往桌上一放：“你们看看这个。”何雨水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张红头文件，上面印着“关于调整城市副食品供应标准的通知”，还有一张手抄的说明。何雨柱说：“食堂今天开会，主任念了这份文。下个月开始，猪肉供应量要减，每人每月少二两。食堂的肉菜得跟着减。”吕刚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这文下达得突然。”何雨柱坐下，喝了口吕刚递过来的热水：“可不是。我们食堂大师傅最愁这个。肉一少，菜就不好做。主任让我想办法多出几样素菜顶上去。”何雨水说：“家里倒还好，肉票本来就不算宽裕。就是不知到年底春节，供应会不会更紧。”


    吕刚沉吟片刻，说：“咱家有地，院里种的萝卜白菜还能接上。我明天去问问，能不能在墙根再开一小块地，种点菠菜、雪里蕻。上冻前收一茬。”吕长山在旁听了，点头：“能种。西南角那块地闲着，翻一翻，还能种点小葱过冬。”何雨柱说：“行。那我从食堂弄点剩菜叶子沤肥。”何雨水说：“别从公家拿，犯纪律。”何雨柱说：“我知道分寸，那都是要扔的废叶子，又不值钱。”何雨水还是不放心：“越是这会儿，越得注意。”何雨柱摆摆手：“你哥比你懂。”


    何雨柱坐了一会儿走了。吕刚送他到院门口。两人站在秋夜里，风从胡同口灌进来。何雨柱紧了紧衣领，说：“这日子，怕是又得紧一阵。”吕刚说：“怕啥，再紧也紧不过前几年。一家子在一起，有粮吃粮，有菜吃菜。”何雨柱笑了一声：“还是你小子稳。行，你回吧。改天让小云来帮妈腌菜。”说完跨上车走了。


    吕刚回屋，何雨水已经把被褥铺好。知意睡着了，小手搭在枕边，指头上还沾着一点蓝色的水彩。吕刚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何雨水坐在炕沿上，低声说：“下月供应减了，肉票得省着用。知意长身体，鸡蛋不能断。”吕刚说：“我想想办法。二连那边有时候能带点牛肉干，比城里买划算。”何雨水说：“别总从车上带东西，你们有纪律。”吕刚笑：“不带违禁的，都是当地正常买的。放心吧。”何雨水“嗯”了一声，顿了顿说：“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不怕日子紧，就怕家里有人心里慌。大哥二哥都是老实人，家里有粮就踏实。你多宽宽他们。”吕刚点头：“明天我去货场看看大哥，再找二哥聊聊。”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外面起风了，刮得枣树哗哗响。吕刚走到窗边，看见那两棵枣树并肩站在风里，叶子快落尽了，枝干却挺得笔直。他对何雨水说：“今年的枣干还剩不少。等再冷些，给你和知意煮枣茶喝。”何雨水说：“放点姜，暖胃。”吕刚“嗯”了一声，拉上窗帘。屋外风声渐紧，屋里炉火融融，一家人在这天凉的时候，把日子裹得又紧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