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十一月,天气骤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北风从早到晚地刮,把树梢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卷干净了。胡同里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自行车铃铛声显得格外清脆。吕刚家院里那两棵枣树,像褪了毛的鸟,光秃秃地立着,被风摇得一晃一晃,可根扎得深,半点不慌。
吕刚张罗着冬储的事。
这些年,家里人口多,每年入冬前储菜是件大事。今年供应紧,街上副食店门口排长队的人明显比往年多。吕刚和何雨水商量,大白菜得多买,至少要一百五十斤,再存两筐青萝卜、一捆大葱、二十斤土豆。何雨柱从食堂那边打听到,东郊供销社临时调来一批冬储白菜,价格和去年持平,就是得早去排。吕刚跟吕铁一说,吕铁说:“我去。我早上四点半下班,顺路就排了。你第二天来拉就行。”吕铜也说:“我调了班,上午能在家。咱们哥仨一块去。”兄弟仨说定了,日子定在十一月五号。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吕铁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去了东郊供销社。到了地方,队伍已经排出百十米。他支好车,往地上一蹲,从怀里掏出一块凉馍慢慢啃。风从东边刮来,带着土腥味。前后排队的人有骂天气的,有拉家常的。吕铁不吭声,心里只想着多买几棵。白菜这东西,能放,叶子一层裹着一层,跟着人过冬,跟粮食一样。
吕刚和吕铜到的时候,天已大亮。发布页Ltxsdz…℃〇M吕铁已经排到跟前了。售货员正一车一车地把大白菜从仓库里推出来,按人头限量。吕铁最靠前,一个人顶三个,把全家能买的最大量都报了。吕刚把平车从供销社后院借出来,哥仨一捆一捆地装。白菜个个瓷实,帮子包得紧,像一块块裹着霜的石头。吕铜掂了掂:“好菜。比去年强。”吕铁说:“那可不,我排第一个。”吕刚笑了,给大哥递了支烟。吕铁接过来夹在耳朵上,舍不得抽。
哥仨把满满一车大白菜拉回家,一路上吕铜在后头扶着,吕铁和吕刚在前面一左一右拽着车把。进了胡同,何雨水和李秀娥已经在院门口等着。李秀娥指挥着,把白菜一棵棵搬进西屋墙根下的菜窖里。菜窖是吕长山前些年用旧砖砌的,半米深,上面盖着木板和草帘。白菜先要在太阳下晒半天,把外皮的水汽散散,再码进去。何雨水手脚利索,搬着白菜一棵棵码放。吕长山也过来帮忙,把草帘一块块铺严实。知意和小核桃跟在后面看,像看什么大工程。
“妈妈,咱家买这么多白菜,吃得完吗?”知意仰着脑袋问。
何雨水说:“吃得完。腌酸菜、炖粉条、包饺子,都要用。”
“那我也帮你搬。”知意说着就要去抱一棵白菜。那白菜足有她半人高,她两只小手刚抱住,白菜一歪,险些砸到脚。吕刚一把捞住,笑道:“你再长两年,就能搬动了。”知意不服气,换个小的,吭哧吭哧搬了一棵到菜窖边,小脸憋得发红。李秀娥赶紧夸:“知意真能耐。”小姑娘得意得不行,又跑去搬第二棵。
晒了半天,白菜入了窖。李秀娥又张罗着腌酸菜。她让何雨柱从食堂拿了两口半旧的粗瓷大缸,洗了又洗,烫了又烫。白菜一层层码进缸里,撒上盐,压上大青石。吕长山说:“水得没过菜,不然会烂。”李秀娥说:“我知道。过两天看看,再添水。”何雨水在旁边看,说:“今年多腌点。大哥二哥家也都缺这一口。”李秀娥点头:“那可不。你哥就爱吃这口酸菜汆白肉。”何雨柱在旁边说:“今年肉少,咱多做酸菜豆腐,保准也香。”知意不知道什么叫酸菜,只听见“酸”字,说:“我不爱吃酸。”吕刚说:“等腌好了,爸爸给你做酸菜粉条,你尝尝就爱了。”知意将信将疑,最后点点头:“那我尝一小口。”
冬储的活儿干了三天才利索。除了白菜和酸菜,吕刚又买了三十斤青萝卜。何雨水把萝卜擦成丝,一部分晒半干,用盐和辣椒面揉成萝卜干,存在坛子里;一部分切片煮了,晾在院里的竹席上,做萝卜干,给吕刚带在车上当零嘴。大葱用细绳编成辫子,挂在南墙根阴凉处。土豆码在木箱里,塞在厨房条案底下。红薯留了几斤,吕长山每天在炉子边上烤一个给知意吃。烤红薯的香气从炉盖边冒出来,甜丝丝的,把整间屋子都熏暖了。
十一月中旬,吕刚出了这月最后一趟车,去的是集宁方向。回来的时候,他真带回一包奶粉和两斤牛肉干,说是从当地国营商店买的,有发票。何雨水看了看包装,问:“排了多久?”吕刚说:“正好赶上进货,没怎么排。”何雨水说:“这奶粉,给知意和爹妈喝。肉干你带车上吃,不许给知意。”吕刚笑:“她问我要,我还能不给?”何雨水横他一眼:“那你就等着她长虫牙。”吕刚连忙说:“行,我偷着吃。”何雨水扑哧笑了。
这天晚上,知意喝上了第一杯奶粉。温热的奶香从搪瓷杯里漫出来,氤氲了她一脸。她小口小口地喝,喝完用舌头舔了舔嘴角,说:“比糖水还好喝!”吕刚问:“那你要天天喝吗?”知意认真想了想:“爸爸带,我就喝。不带,我也不闹。”吕刚摸摸她的头发:“懂事。”何雨水在旁看着,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才四岁,却像懂得很多事。
夜深了,吕刚和何雨水把最后一批冬储的菜检查了一遍,把菜窖的草帘压紧。风从墙头掠过去,呜呜响。吕刚抬头看了看天,灰沉沉的,像要下雪。他说:“今年这冬储,弄得扎实。下雪也不怕了。”何雨水点头:“都是咱一家人弄的。谁也靠不着。”吕刚笑了笑,说:“对,自己动手,心里不慌。”他揽过何雨水的肩,两人转身回屋。炉火正旺,知意在梦里轻轻翻了个身。院里的两棵枣树静默着,像两个守夜的人,把北风和寒意都挡在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