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北京,冷得清透。发布页Ltxsdz…℃〇M太阳虽然出来了,可没什么热乎气,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房檐上的雪白天化了一点,到了傍晚又冻成冰溜子,一根根挂在瓦片下头,像镶了层琉璃。
吕刚惦记着给堂姐吕秀兰打电话。趁着一个没出车的上午,他去了段上。调度室有一部长途电话,能挂到门头沟。老周见是他来了,把电话机往他跟前一推:“打吧,这会儿线不忙。”吕刚拨了镇上供销社的号码,那边说转告饭馆。他在调度室等了约莫十分钟,电话才回过来。那头是吕秀兰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跑着来接的。
“秀兰姐,我吕刚。你那边雪大不大?饭馆怎么样?”
吕秀兰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有些沙:“雪不小,把后院的天棚压塌了一块。不过不打紧,你姐夫已经修好了,换了新油毡。饭馆倒是没受啥影响,镇上的人都爱来吃。就是菜价涨了,猪肉尤其不好买。我现在每天多卖两锅素面,能补一些。”
吕刚问:“人手够不够?听说你大徒弟走了?”
吕秀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也不是走,是他家里给说了一门亲,女方不乐意他成天在镇上忙,就回村去了。没事,老赵每天帮我,小徒弟也能顶半个用。再说你哥上回教的几个菜,我都会了。”
吕刚说:“要实在不行,我让何雨柱再去帮几天。他那边食堂今年肉少,活儿没以前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吕秀兰说:“别,他有自己的班。我这头慢慢来,能行。你们在城里也难,我都听说了。知意和雨水都好吧?爹妈身子可硬朗?”
吕刚说:“都好。知意又长高了,在少年宫学画画。爹腿疾到冬天有点反复,我妈给他做了副护膝,天天戴着。你甭惦记。”
吕秀兰在电话里叹了口气:“那就好。等忙过这阵,我去看你们。你哥从门头沟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坛酸菜,我一直没动。等过年一块带上去,包酸菜饺子。”
吕刚说:“那敢情好。你要来提前说,我让大哥去车站接。”
挂了电话,吕刚在调度室又坐了会儿。老周递给他一根烟,吕刚摆摆手:“我不抽。前些年抽得凶,何雨水说对身体不好,戒了。”老周“嘿”了一声:“家有贤妻,是不一样。”吕刚笑笑,心里想,这烟戒得值。
从段上回来,吕刚顺路去少年宫接知意。今天周末,画画班上半天的课。少年宫在胡同西边,要骑二十多分钟。吕刚赶到的时候,还没到下课时间。他从窗户往里看,一群孩子围坐在长条桌旁,每人面前铺着一张画纸。知意坐在靠墙的位置,正拿毛笔蘸着颜料,往纸上涂着什么。她不慌不忙,小脸绷得紧紧的,偶尔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唐老师走过她身边,弯下腰看了看,轻声说了句什么,知意点了点头,继续画。
下课后,孩子们一窝蜂跑出来。知意看见吕刚,眼睛一亮,举着画跑过来:“爸爸,今天我画了枣树!”吕刚接过来看。画面上是一棵褐色的树,枝干粗壮,上面点满了红色和绿色的小点。树下站着一个穿蓝衣服的人,旁边蹲着个扎辫子的小人。吕刚问:“这是你和我?”知意说:“对呀。爸爸在打枣,我在下面捡。”吕刚把画叠好放进上衣口袋:“画得真好。回家贴墙上。”知意笑得眉眼弯弯。
回去的路上,知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小手紧紧抓着吕刚的衣角。路过护城河,河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几片枯叶冻在冰里。知意说:“爸爸,小鱼在冰下面冷不冷?”吕刚说:“不冷。水底下比上头暖和。”知意说:“那它们会出来透气吗?”吕刚说:“有冰缝子,能透。”知意“哦”了一声,像放心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爸爸,我想种一棵枣树。”吕刚说:“咱家有两棵了。”知意说:“我想种一棵我自己的。在墙根那儿,小花旁边。”吕刚说:“行,等开春,爸爸给你弄棵苗。你自己浇水。”知意高兴得在后座上晃起腿来。
到家后,何雨水正在给吕长山换护膝。吕长山说:“这护膝好,厚实,不勒腿。”何雨水说:“妈给絮的棉花,我也就缝了几针。”吕刚过去看了看,说:“爹,等雪化了,我带您去广安门中医院看看。张大夫号脉好,专看腿疾。”吕长山说:“再说吧。这老毛病,看了也去不了根。”吕刚说:“能缓就缓一缓。眼下天冷,您少出门,等暖和了再说。”吕长山“嗯”了一声,难得没有推辞。
中午吃的是酸菜汆白肉。李秀娥把月前腌的酸菜捞了一棵,切得细细的,和几片肥瘦相间的白肉一起在锅里炖。酸香扑鼻。吕铁正好中午下工,也过来蹭了一顿。他吃得满头是汗,说:“还是这口好,热乎,解乏。”吕刚说:“堂姐说,过年给咱带一坛她腌的酸菜,到时候包饺子。”吕铁说:“那敢情好。你姐手巧。”李秀娥说:“秀兰忙,过年不定有空来。”吕刚说:“她说来,我让大哥去接。”吕铁咬着筷子笑:“好,我接。”
午后,太阳偏西,知意拉着小核桃去门口看冰溜子。小核桃用手一掰,嘎嘣一声,断了半截,凉得她直甩手。知意仰着头,用小棍子敲屋檐下的小冰柱,敲一下缩一下,生怕砸到自己。两个人在门口玩了半天。何雨水从屋里出来,喊她们回屋暖和。知意跑回来,手冻得像小红萝卜。何雨水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暖着,说:“再这么玩,手要生冻疮了。”知意撒娇:“妈妈,你给我呼呼。”何雨水低下头,往她小手上呵了几口热气。知意眯起眼笑,像只被顺着毛的小猫。
天色暗下来。吕刚把院里晒了一天的白菜收了,用草帘子重新盖好。他站在院中间,看了看那两棵枣树。雪已经快化尽了,只在树根背阴处还残着一点白。他想,这个冬天还长,但家里有酸菜、有白菜、有热汤热饭,还有满屋子的人。冷就冷吧,冷过了,就是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