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尴尬地从龙辇上走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金龙化为流光缩回袖中,龙辇收起,瑞气消散——他特意把排场全撤了。
他终于意识到,在通天面前摆排场,就像在老渔夫面前秀钓鱼技术——纯属自取其辱。
他走到礁石滩上,站在通天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通天还是没回头。
昊天也没说话。
安静地都能听到海浪拍着礁石,“哗——哗——哗——”
一盏茶过去了。
两盏茶过去了。
三盏茶过去了。
多宝道人剥完了整碟葡萄,又去拿了一串新的。他偷偷看了昊天一眼——天帝站在礁石上,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尴尬,变成了平静,又从平静变成了一种……沉思。
“站累了就坐。”通天随意的语气。
昊天往周围看了看,礁石滩上确实没什么好坐的地方,除了通天旁边那块被海浪磨得光滑的大礁石。
昊天走过去,坐了下来。
龙袍沾上了礁石上的海水,湿了一大片。他也没在意。
多宝道人很有眼力见地端了一杯茶过来,“昊天上帝,请喝茶。”
昊天接过茶杯,看了一眼——杯壁粗糙,茶汤微黄,飘着两片茶叶。跟天庭的琼浆玉液比起来,也太寒酸了。
他嫌弃地抿了一口。
意外地感觉还不错。
“嗯……是好茶!”昊天说。
“那是,”多宝道人嘿嘿一笑,“师尊的茶,三界独一份。赵公明师弟泡的,他现在开客栈,泡茶手艺见长。”
昊天:赵公明泡的茶。封神大劫三界震动,截教大弟子在泡茶。
这什么情况?
“通天,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通天的鱼竿微微一顿,然后恢复如常。
“问。”
昊天看着海面,声音异常平静,
“天庭缺人,封神榜填不满,三界秩序维持不下去。你解散截教保住了弟子,但三界怎么办?”
一阵强烈地海风,掀起了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一片白沫儿。发布页LtXsfB点¢○㎡
通天没有立刻回答他。
等到浮漂重新稳住——然后他转过头来,第一次正眼看向昊天。
昊天对上了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就像这片看不到尽头的东海。
“昊天,”通天的声音不急不缓,“你当了这个天帝多久了?”
昊天一愣——他准备了很多种回答,但没想到通天会先反问。
“……年。”
“年,”通天重复了一遍,你还觉得天庭只能靠封神榜招人?”
昊天顿时觉得一时语塞。
通天转过去继续看向水中的浮漂,“你有没有想过,缺人也许不是问题,是你的管理方式有问题?”
昊天心想:他当了年的天帝,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敢跟他说“你的管理方式有问题”。
太白金星不敢,四御不敢,五方五老不敢,连元始天尊也只是说“封神大劫是天道大势”,从没说过“你管理有问题”。
“天庭几万年只靠封神和强征,”通天继续说,鱼竿轻轻一提,一条银色的小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甩着尾巴,“从来没想过让人自愿来。”
他把小鱼儿放回海里,看着它游走,
“截教弟子为什么不想上天庭?”
昊天下意识地接话:“因为……”
他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原因。
截教弟子为什么不想上天庭?他问过自己很多次,答案无非就是“他们不服管教”“他们自由散漫”“他们没有规矩”……这些。
难道还有别的什么?!
“因为上去就是当苦力,”通天替他说了,“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没有退路。进了天庭就是一辈子的事,想走?走不了。想辞?辞不掉。天庭的仙官制度,说白了就是——进了门,就别想出去。”
“……”
昊天想辩解却无从辩解。
因为通天说的是事实。
天庭的仙官制度,从创立之初就是终身制。一旦封神上榜,永世不得脱离。这在天庭看来是“忠诚”,但在仙官看来——
就是牢笼。
“你把天庭变成一个让人想去的地方,”通天重新把鱼竿甩出去,浮漂落水,“还怕缺人?”
昊天终于觉得恍然大悟。
他坐在礁石上,看着海面出神。
让人想去的地方……
他想的永远是“让人来”“让人留”“让人不能走”。
“我……”昊天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通天说,“所以你来找我。”
昊天只能苦笑道——因为他确实来找通天了。
荒诞吗?荒诞。
但更荒诞的是——他确实需要这个答案。
“那你说,”昊天转过身,正对着通天,“怎么让天庭变成一个让人想去的地方?”
通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浮漂,浮漂动了动——有鱼在试探。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天庭的仙官,待遇怎么样?”
昊天一愣:“待遇?”
“对,待遇。俸禄、假期、晋升通道、退休制度——有没有?”
昊天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俸禄?天庭的仙官没有俸禄——修士不需要钱。
假期?仙官没有假期——修仙之人不需要休息。
晋升通道?封神即定岗,干到天荒地老——没有晋升。
退休制度?上了封神榜就下不来——没有退休。
昊天越想越心虚,脸上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难看。
“……没有。”他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没有?”通天都觉得不可思议,“年,你让人干活不给钱、不给假、不晋升、不退休?”
昊天被问得脸红脖子粗。
堂堂天帝,被一个钓鱼的圣人问得面红耳赤,这画面要是让三界看到了,天庭的威严得碎成渣。
“修仙之人不需要……”昊天试图辩解。
“不需要?”通天打断他,“那你为什么住在凌霄宝殿里,不睡大马路?”
昊天:“……”
通天继续:“修仙之人不需要钱?那赵公明开客栈收银子干什么?不需要假期?那为什么天庭仙官动不动就下凡‘历劫’?不需要晋升?那为什么每次封神大家都争着抢着要正神之位?不需要退休?那为什么上了封神榜的人一个个苦着脸?”
多宝道人在旁边默默剥葡萄,大气都不敢出——师尊训天帝,这戏比封神战场好看一万倍。他偷偷看了一眼昊天的表情,心想:天帝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这颜色变化比他师尊的因果罗盘还丰富。
“我……”昊天张了张嘴,“我确实没想过这些。”
“你当然没想过,”通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因为你从来不需要想——你是天帝,你只需要下命令,不需要考虑命令的后果。封神榜一开,人就得来;来了就得干;干了就不能走。你把天庭当成了什么?”
昊天没有说话。
通天也没逼他,只是安静地等鱼上钩。
“ou……ou……”,远处有一群海鸥在追逐一条跃出水面的鱼,叫声此起彼伏。
“那截教呢?”昊天忽然问,“你解散截教,弟子们散落三界,他们……过得好吗?”
通天大笑道,“你自己看。”
他从扶手上拿起因果罗盘,递给昊天。
昊天接过罗盘,低头一看——
盘面上铺开三界地图,因果线密密麻麻。但截教弟子所在之处,一片空白。
“这是……”
“因果线越淡,说明因果越少,活得越自在。”通天解释,“你看,这一片空白——是赵公明的随缘客栈。他每天散财济贫,泡茶待客,因果线几乎透明。”
昊天看着那片空白,心中震动——截教弟子的因果线,比天庭仙官的淡了何止十倍。
“再看看这个……”通天伸手在罗盘上点了一下,画面拉近,三霄的甜品车出现在盘面上。云霄在揉面,琼霄在烤糕,碧霄在招呼客人。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因果线淡得几乎看不见。
“还有这个……”通天又点了一下,金灵圣母的灵花园出现在盘面上。金灵跪在花丛中,满园鲜花怒放,因果线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