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灵站在北海的海边,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
她以前不敢看日出。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
她是龟灵圣母,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修为在大罗金仙之列。但她一直有一个心结——她是龟修。
龟修在妖族里不算什么稀奇的,但龟修有个毛病,就是慢。修炼慢,化形慢,反应慢,说话也慢。
别的弟子早就化形了,她还在壳里缩着。别的弟子在碧游宫里谈笑风生,她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经历了上次被准提抓走的事情,龟灵在北海找了一座小岛,建了新洞府。
小岛不大,方圆三里,岛上长满了野草和矮树,周围是浅蓝色的海水,退潮的时候能看到海底的沙子和贝壳。
洞府就是一个普通的石洞,洞口朝着海,洞里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放了一个蒲团。
龟灵把蒲团摆好,在洞口坐下来,看着海面发呆。
发呆是她最擅长的事。以前在碧游宫的时候,她经常一个人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别的弟子觉得她闷,她自己也觉得闷。但现在她不觉得了——发呆挺好的,发呆的时候脑子是空的,什么烦恼都没有。
但光发呆不行。师尊说过,活着最重要,但活着不是光喘气,得干点什么。
干点什么呢?
龟灵想了三天。
第一天,她想开个铺子。但开什么铺子呢?赵公明师兄开了客栈,三霄师妹卖了甜品,多宝师兄开了茶社,金灵师姐种了花——她能干什么?她什么都不会。算了。
第二天,她想学一门手艺。学什么呢?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只会缩壳。缩壳这门手艺,除了保命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算了。
第三天,她在海边散步,看到一只受伤的海鸟趴在礁石上,翅膀折了一根羽毛,飞不起来。海鸟看到龟灵,吓得扑腾了两下,又摔在地上。发布页Ltxsdz…℃〇M
龟灵走过去,蹲下来,看着海鸟。
“你别怕啊。”她说。
海鸟当然怕——它面前站着一个大罗金仙级别的龟修,气息压得它喘不过气。
龟灵意识到自己的气息太强了,赶紧收了灵力,蹲得更低了一些。
“我不是坏人,啊不是,我不是坏龟。”她说,“你翅膀伤了,我帮你看看?”
海鸟歪着头看她,没动。
龟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海鸟的翅膀。翅膀上有一根羽毛折了,伤口不深,但海鸟太小了,一根羽毛就是它飞行的关键。
龟灵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灵液,这是师尊给的,说是疗伤用的,别浪费。她往海鸟翅膀上滴了一滴,灵液渗入伤口,折断的羽毛根开始愈合。
海鸟感觉不疼了,扑棱了两下翅膀,飞了起来。它在龟灵头顶转了两圈,叫了两声,然后飞走了。
龟灵看着海鸟飞走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知道该干什么了。
三天后,龟灵在洞府旁边竖了一块牌子。
牌子是她自己做的,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面用木炭写了几个字——“灵兽收容站,受伤的来,不要钱。”
牌子竖起来之后,龟灵就坐在牌子下面等。
等了一天,没有灵兽来。
等了两天,还是没有。
第三天,来了一只螃蟹。
螃蟹只有巴掌大,八条腿断了三条,走路一瘸一拐的。它爬到牌子底下,抬头看了看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看龟灵。
“你……你就是那个收容站的?”螃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股沙沙的摩擦声。
“是啊。”龟灵蹲下来,“你受伤了?”
“嗯。”螃蟹举起断腿,“三条腿断了,被一只大鱼咬的。”
“大鱼?什么大鱼?”
“就是那种特别大的鱼,嘴巴一张能把整个礁石吞下去的那种。”螃蟹说,“我躲都来不及,就被咬了。”
龟灵看了看螃蟹的断腿——断口很整齐,是被利齿切断的。她从袖子里掏出灵液,往断腿上滴了一滴。
三条断腿没有马上长出来,但伤口止了疼,断口处开始长出嫩肉。
“你的腿要慢慢长,急不得。”龟灵说,“你先在我这儿住着,等腿长好了再走。”
“住这儿?”螃蟹看了看洞府,“不要钱?”
“不要钱。”
“管饭吗?”
“可以管!”
螃蟹犹豫了一秒,然后一瘸一拐地爬进了洞府。
第五天,来了一只水母。
水母是透明的,身体只有碗口大,但有一条触手断了半截,飘在水里一抽一抽的。它是被海浪冲到岸上来的,回不了海了。
龟灵把水母捧起来,放回海里。水母飘了两圈,又飘回来了。
“你怎么不走啊?”龟灵问。
“我……我找不到家了。”水母的声音软绵绵的,一颤一颤的,“我以前住在北海深处的一片珊瑚礁里,但珊瑚礁被一群海蛇占了,我回不去了。”
“海蛇?几条?”
“十几条。大的有水桶那么粗,小的也有胳膊那么粗。”水母的触手缩了缩,“我打不过它们。”
龟灵想了想:“你先在我这儿住着,我帮你想想办法。”
“真的?”
“真的。”
水母飘进了洞府,跟螃蟹打了个照面。
“你是谁啊?”螃蟹问。
“我是水母,我叫泡泡。”水母说,“你呢?”
“我叫夹子。”螃蟹举了举钳子,“我腿断了,在这儿养伤。”
“我触手断了,也是受伤的。”
“那咱们是病友啊。”
“嗯!”
然后同时说道,“你好啊!”
第七天,来了一条独角鱼。
独角鱼头上长着一根独角,角尖上有一道裂痕,灵光外泄。它是自己游来的,游到洞府门口就不走了。
“你就是龟灵圣母?”独角鱼问。
“是我。”
“我听说你这儿收受伤的灵兽?”
“是啊。你受伤了?”
独角鱼指了指头上的角:“角裂了。我修了一千年,好不容易炼出这根角,结果跟一只海马打架,角撞裂了。灵光一直在漏,再不补我就掉境界了。”
龟灵看了看那根角——裂痕不深,但灵光确实在往外渗。她从袖子里掏出灵液,往裂痕上滴了两滴。灵液渗入裂痕,灵光不再外泄了,但裂痕还在。
“裂痕要慢慢愈合,急不得。”龟灵说,“你先住着。”
“收费吗?”
“不收,包吃住。”
独角鱼游进了洞府。
洞府里已经有三个住户了——夹子、泡泡,还有一只第二天来的海螺,叫螺螺。螺螺没什么伤,就是壳上有个洞,被一只章鱼钻的,它嫌漏风,来龟灵这儿补壳。
“又来一个?”夹子举起钳子,“你是谁?”
“独角鱼,叫我角哥就行。”独角鱼昂了昂头上的角。
“角哥?你那角都裂了,还角哥呢。”夹子笑了。
“裂了也是角!总比你那三条断腿强!”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龟灵站在洞口说,“都是病友,别打架。”
夹子和角哥互相瞪了一眼,不说话了。
泡泡飘过来,用触手碰了碰角哥的角:“角哥,你那角疼不疼啊?”
“疼啊,漏灵光呢,能不疼吗?”
“我给你吹吹。”泡泡鼓起身体,往角上吹了一口凉气。
角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挺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