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南星就醒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是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漏风的墙壁,没有咯吱作响的床板,更没有对未来的惶恐不安。
她迅速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走出房门。
清晨的王家院子,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王金花已经出门了,肉联厂上班早,天不亮就得走。
院子里,五个哥哥也各自开始了他们的一天,活像一出人间观察的大戏。
大哥王卫国,正光着膀子,在院子中央打水洗漱。
他身材最高大结实,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水珠,浑身都是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一举一动都沉稳有力,洗完脸,又一丝不苟地将毛巾拧干,挂在晾衣绳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规矩和沉稳。
看到苏南星出来,王卫国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眼神依旧是那种不带情绪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耐用。
苏南星也礼貌地回了一句。
“大哥早。”
她知道,对付王卫国这种务实派,花言巧语没用,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价值。
院子的另一头,二哥王卫军正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铅笔,不知道在计算着什么。
他时不时地抬头看看院里的那半扇猪肉,又低头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锁,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
他察觉到苏南星的目光,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南星妹子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好吗?”
这笑容,客气又疏离,像商店里挂着的招牌。
苏南星也回以微笑。
“挺好的,谢谢二哥关心。”
王卫军点点头,又低头看他的小本子,仿佛那上面有天大的生意。
苏南星心里清楚,这位二哥,脑子里装的恐怕全是账本。
想让他接受自己,就得让他看到自己能为这个家带来“利润”,而不是成为“负债”。
这时,东屋的门帘一挑,三哥王卫民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身上还带着一股书卷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看都没看院子里的人,径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然后就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英语小册子,旁若无人地念了起来。
“Good…morning…How…are…you…”
他发音蹩脚,神情却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手里的书。
苏南星没有去打扰他。
对于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文化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可能就是先保持距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她身边一阵风似的刮过,还故意撞了她一下肩膀。
苏南星站稳脚跟,回头一看,正是四哥王卫华。
他穿着一件时髦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对着一小块镜子碎片,臭美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子。
王卫华从镜子里斜了苏南星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我们家新来的‘大小姐’醒了?怎么,这乡下地方的硬板床,没硌着您金贵的骨头吧?”
他从上到下地打量着苏南星那身带补丁的旧衣服,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这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傲娇孔雀,浑身长满了刺,自尊心强得要命。
苏南星没有生气,反而露齿一笑,声音甜甜的。
“多谢四哥关心,床很舒服,就是被子太香了,香得我都不想起床了呢。”
一拳打在棉花上。
王卫华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全被她这一句软中带硬的回答给堵了回去。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嘴里小声嘀咕。
“油嘴滑舌。”
苏南星正准备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突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一绊。
她低头一看,一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她的路径上。
始作俑者,正是蹲在门口,像个猴儿一样看着她的五弟王卫平。
王卫平见被发现了,不仅不收回脚,反而还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今年才十五六岁,半大不小的年纪,正是最顽劣、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
昨晚被老娘压着,今天老娘一走,他立刻就原形毕露了。
苏南星看着他。
老大稳重,要用实力说话。
老二精明,要用利益打动。
老三好学,可以从知识入手。
老四傲娇,吃软不吃硬。
而眼前这个老五,就是个欠收拾的皮猴子。
对付这种人,一味地退让和讨好,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苏南星心里有了计较。
她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挪开脚,只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五哥,你鞋带散了。”
王卫平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鞋。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苏南星的脚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挪,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他那只伸出来的脚的鞋面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硬底的布鞋,这一下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那感觉也绝不好受。
“哎哟!”
王卫平痛呼一声,闪电般地把脚缩了回去,抱着脚跳了起来。
“你踩我!”
他怒视着苏南星。
苏南星却一脸无辜,眨了眨眼睛。
“啊?对不起啊五哥,我没看到你的脚在那儿。谁让你把脚伸那么长?我还以为是门槛呢。”
她的表情太过真诚,语气太过无辜,以至于王卫平一时间都分不清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
院子里其他几个哥哥都看到了这一幕。
老大王卫国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迅速别过脸去。
老二王卫军则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老四王卫华更是直接嗤地笑出了声,带着点幸灾乐祸。
王卫平感觉自己丢了面子,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恶狠狠地瞪了苏南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苏南星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心里冷笑。
等着就等着,谁怕谁?
早饭是苏文斌做的。
大概是昨晚被王金花“滋润”得不错,他今天精神头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他熬了香喷喷的大米粥,还用昨天剩下的肉炒了盘酸菜,烙了金黄的玉米饼。
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几个哥哥都埋头吃饭,没人说话。
王卫平一边吃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着苏南星,显然还在为早上的事耿耿于怀。
苏南星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玉米饼,笑眯眯地说。
“五哥,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王卫平看着碗里的饼,又看看苏南星那张无害的笑脸,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憋屈了。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饼,仿佛咬的是苏南星的肉。
苏南星心里暗笑,小样儿,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今天给了老五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
到了中午,王卫平的报复就来了。
午饭依旧丰盛,王金花临走前交代了,让他们中午把剩下的红烧肉热了吃。
苏文斌给每个人都盛好了饭,苏南星端起自己的那一碗,刚准备吃,就看到王卫平冲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带着得意的笑容。
苏南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警觉起来。
她低下头,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米饭。
米饭下面,一层红得发亮的、剁得碎碎的东西,赫然映入眼帘。
是辣椒!
而且看那颜色,就知道是本地最冲、最辣的朝天椒!
王卫平这是算准了她一个小姑娘家,肯定吃不了这么辣的东西,想看她当众出丑,被辣得哭爹喊娘呢。
其他几个哥哥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停下了筷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苏南星抬起头,正好对上王卫平那双幸灾乐祸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想用这个来整我?
你怕是不知道,我前世在那个地狱般的赵家,为了活下去,连发霉的窝头都得抢着吃。
这点辣椒,算得了什么?
苏南星拿起筷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下面的辣椒和米饭,均匀地搅拌在了一起。
然后,她夹起一大口饭,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嘴里。
“南星!”
苏文斌也发现了不对劲,惊呼一声,就要起身。
苏南星却抬手制止了他,冲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对上王卫平挑衅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道。
“五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是怕我碗里的饭,不够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