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有啥不敢的!
苏文斌被女儿眼中的光芒所感染,胸中也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发布页LtXsfB点¢○㎡
他接过那包沉甸甸的香料粉,只觉得接过的不是调料,而是女儿沉甸甸的信任和全家人的希望。
他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南星你瞧好了,爸今天就露一手给你看!”
说干就干。
一场热火朝天的“美食炼金术”在王家小院里正式拉开帷幕。
王金花带着大儿子王卫国负责体力活,将那大桶猪血过滤去杂质,又按照苏南星的吩咐,找来干净的纱布,一遍遍地滤掉血水中的血块和气泡,直到剩下的血浆变得细腻顺滑。
王卫平则成了苏南星的专职小助手,负责烧火、递东西,跑得不亦乐乎。
而苏南星和苏文斌,则成了这场“炼金术”的核心。
苏南星负责指挥,她脑子里有后世无数成熟的配方和流程。
她先是指挥苏文斌将一大块肥猪肉用热水烫过,然后切成指甲盖大小的均匀小丁。
这活儿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刀工。
苏文斌不愧是老木匠,一把菜刀在他手里使得出神入化。
只见刀光闪烁,案板上响起一连串“笃笃笃”的清脆声响。
不一会儿,一大块肥肉就变成了一堆大小均匀、颗粒分明的肉丁,看得一旁的王金花都暗暗点头。
接着是调味。
苏南星让苏文斌将血浆、荞麦面粉、肥肉丁、盐,以及那包神秘的香料粉,按照她指定的严格比例,倒进一个大盆里。
苏南星喊道。
“爸,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
苏文斌立刻挽起袖子,用一双大手开始搅拌。
他搅动的力道沉稳而均匀,巨大的木盆里,暗红色的液体开始变得越来越粘稠。
起初,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还很刺鼻。
但随着香料粉的融入和不断的搅拌,一股奇特的、难以言喻的香味开始慢慢地逸散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也不是单纯的香料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油脂、谷物和十几种香料的复合型浓香。
它霸道地驱散了血腥气,开始在小院里盘旋、升腾。发布页LtXsfB点¢○㎡
苏南星一声令下。
“灌肠!”
王金花早就准备好了清洗干净的猪小肠。
这又是另一项技术活。
苏文斌一手拿着漏斗,一手捏着肠衣,另一只手用勺子舀着粘稠的血糊,不急不缓地往里灌。
他的动作精准而富有节奏,不一会儿,一根根饱满匀称、呈深褐色的血肠就成型了。
苏南星接着吩咐。
“上锅蒸!”
大铁锅里水汽翻腾,一盘盘灌好的血肠被放上蒸屉。
随着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那股独特的香味也愈发浓郁。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奇特的味道,而是转化成了一种醇厚、浓郁、让人闻了就口舌生津的肉香。
这股香味像长了脚,从厨房里飘出来,飘满了整个王家小院,又不安分地翻过院墙,朝着四面八方弥漫开去。
左邻右舍正在做午饭的人家,都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谁家啊?这是在炖什么肉?这么香!”
“好像是王屠户家传来的……乖乖,这味儿也太霸道了,比过年杀猪还香!”
“不是说肉联厂福利没了吗?他们家怎么还能天天吃肉啊?”
羡慕和嫉妒的议论声隔着墙隐隐传来。
院子里,原本还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王卫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厨房门口。
他伸长了脖子,像只小狗一样使劲地吸着鼻子,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渴望。
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这神仙似的香味,竟然是那桶臭猪血做出来的。
“真……真的不腥了?”
半个时辰后,血肠出锅了。
一根根深褐色的血肠泛着油润的光泽,被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苏南星拿起一根,切下一片。
只见切面上,深色的血冻里,镶嵌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肉丁和荞麦颗粒,煞是好看。
苏南星对着早已等在一旁的王卫军说道。
“二哥,煎一片尝尝!”
王卫军点点头,将切好的血肠片小心翼翼地放进烧热的油锅里。
滋啦——
一声悦耳的轻响,血肠片接触到热油的瞬间,边缘就迅速变得焦脆。
那股浓郁的香味被热油一逼,瞬间爆炸开来,威力比刚才强了十倍。
在全家人冒着绿光的注视下,王卫军将两面煎得金黄焦香的血肠夹起来,吹了吹,递给了苏南星。
苏南星没有自己先吃,而是转手递给了从头到尾都最不看好的王卫华。
“四哥,你尝尝,给个公道话。”
王卫华一愣,看着递到嘴边的、还冒着热气的血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本想嘴硬拒绝,可那霸道的香味不停地往鼻子里钻,肚里的馋虫早就开始造反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焦脆的外皮应声而裂。
那一瞬间,王卫华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酥脆的外壳之下,是滚烫、软糯、咸香的内芯。
猪血的醇厚、荞麦的谷香、肥油丁融化后的甘美、十几种香料的复合芬芳,在一瞬间于味蕾上轰然引爆。
好吃!
好吃到他想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
他之前吃过的所有东西,包括王金花做的红烧肉,在这片小小的血肠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王卫平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样?四哥?”
王卫华的脸涨得通红,他拼命地咀嚼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把嘴里的东西艰难地咽下去,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还行。”
噗嗤!
苏南星笑了出来。
全家人也都哄堂大笑。
王卫华的嘴虽然硬,但他的行动却很诚实。
他一把抢过苏南星手里的筷子,自己夹起一片就往嘴里塞,吃得头也不抬。
这一仗,苏南星又赢了。
。。。
当天下午,王卫军用布包着几十根放凉的血肠,揣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再次踏进了县城的黑市。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买书那样畏畏缩缩。
他学着苏南星教他的样子,先找到上次那个卖他书的瘦高个,切了一小片血肠给他尝。
那瘦高个本来还爱答不理,可血肠一入口,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兄弟!这……这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王卫军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独家秘方,解馋硬货。价格不贵,五毛钱一根,没票。”
五毛钱一根,听上去不便宜,但比起需要肉票、价格还高得离谱的猪肉,简直是白菜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黑市里传开了。
人们听说有不要票的“肉肠”卖,而且味道赛神仙,一个个都疯了。
不到十分钟,王卫军带来的几十根血肠就被抢购一空。
后面没买到的人还在他身边围着,挥舞着手里的钞票,急切地问他明天还来不来。
王卫军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钱追着跑的滋味。
他既紧张又兴奋,按照苏南星的嘱咐,收了钱就立刻撤退,绝不久留。
当晚,王家的大门被死死地插上。
一家人围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连灯都没敢点太亮。
王卫军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解开怀里的布包,将里面一堆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花花绿绿的钞票和硬币,哗啦一下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啪嗒,叮当……
钱币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整整二十三块五毛钱!
看着桌上那座小山似的钱堆,王金花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都开始哆嗦了。
二十多块钱!
她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出头。
这就一下午的功夫,靠着一桶没人要的猪血,就赚回来了?!
老大王卫国和老三王卫民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王卫华和王卫平更是直接扑了上去,像没见过钱一样,一遍遍地数着那些毛票和钢镚。
苏文斌看着那堆钱,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的一双手,除了做木工活,还能这么快地赚来这么多钱。
全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给震懵了。
过了许久,王金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都一脸平静的苏南星。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
“南星……你……你这个丫头……你告诉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咱们这是在赚钱,还是在抢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