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霞的声音尖利而急促,仿佛她不是在乞求,而是在下达一个天经地义的命令。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理直气壮地挺着胸膛,那双因为嫉妒和算计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南星。
似乎只要苏南星敢说一个“不”字,她就要立刻扑上来撕碎她。
整个王家小院因为她这一声嘶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沉浸在赶走骚扰者的快意中的村民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讨债的,见过寻仇的,却从未见过当妈的用这种口气跟亲生女儿要东西。
那架势,仿佛苏南星欠了她几辈子的债。
王金花刚把剔骨刀从泥地里拔出来,听到这话,气得差点又把刀扔出去。
她往前一步,刚要破口大骂,却被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按住了。
是苏南星。
苏南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王金花的身前,她小小的身躯,此刻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将李彩霞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在外。
她没有看李彩霞,而是先回头对王金花安抚地笑了笑。
那笑容清澈又坚定。
“妈,别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小心气坏了身子。”
随后,她才缓缓转过身,迎上了李彩霞那双充满贪婪的眼睛。
与李彩霞的歇斯底里不同,苏南星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淡的、近乎于温和的微笑。
然而,就是这抹微笑,却让李彩霞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在这双清澈的眼眸下无所遁形。发布页LtXsfB点¢○㎡
苏南星轻轻地歪了歪头,仿佛在品味这个称呼。
然后,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彻骨的冰寒。
“妈?”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泉叮咚,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得李彩霞耳膜生疼。
李彩霞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一想到赵家那三百块的窟窿,和自己未来可能要过的苦日子,贪婪再次战胜了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声音拔得更高。
“我说!让你把方子交出来!我是你亲妈!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就忘了本了吗?”
“你城里的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继兄赵建军的工作都要丢了,你就忍心看着我们一家人喝西北风?”
她开始熟练地运用自己的“武器”,眼眶一红,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试图用亲情和眼泪来软化苏南星。
“南星,妈知道以前对你有些疏忽,可那不是没办法吗?家里穷,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现在你继兄遇到难处了,你不帮他,就是不帮你妈!”
“你帮了你妈,以后妈在赵家才能挺直腰杆,才能有好日子过啊!你难道就希望你亲妈在城里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吗?”
她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完美地暴露了她自私自利的本性。
她要方子,不是为了别人,就是为了她自己能在赵家立足。
周围的村民们听得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这叫什么话?她自己改嫁的男人家出事,凭什么让前夫的女儿来承担?”
“就是啊,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南星丫头欠她的一样。”
“这李彩霞,心都黑透了!”
苏南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她等到李彩霞把所有的话都说完,等到她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抽噎时,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说完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李彩霞的哭声戛然而止。
苏南星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语气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上课。
“首先,纠正你话里的几个错误。”
“第一,我姓苏,我的家在王家大队,在这个院子里。”
“至于你说的‘城里的家’,那是你李彩霞的家,是赵广利的家,跟我苏南星,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第二,赵建军,他是你现在的丈夫赵广利的儿子,是你名义上的继子。”
“但对我而言,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的工作是丢是留,日子是好是坏,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关心?”
苏南星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说你是我亲妈,我身上流着你的血。没错,这或许是事实,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但是,‘亲妈’这两个字,不是你用来予取予求的令牌。”
“你生了我,却没养过我一天,没疼过我一分。”
“在我发高烧快要死的时候,你在收拾包袱准备去城里过你的好日子。”
“在我被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你在为你的另一个女儿苏半夏缝制新衣裳。”
苏南星的声音顿了顿,她的目光越过李彩霞,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在绝望中死去的自己。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悲凉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对这种人,动怒,就是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李彩霞,你听清楚了。”
“从你当初抛下我和我爸,卷走家里所有钱的那一刻起,你和我之间,除了那点血缘,就只剩下账了。”
李彩霞愣住了,显然没跟上苏南星的思路。
“账?”
苏南星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诮。
“对,账。”
“你想从我这里拿东西?可以。咱们先把这些年你欠我的旧账,一笔一笔,明明白白地算清楚了再说。”
她向前走了半步,逼近了因为心虚而下意识后退的李彩霞。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想谈?可以。但你这种人,连进我们王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当着所有乡亲们的面,咱们先把第一笔账算清楚。”
苏南星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刺李彩霞的内心深处,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还记得我八岁那年,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我爸去公社卫生院借钱给我买药,你却趁机卷走了家里米缸底下藏着的、准备给我交学费的最后三块五毛钱。”
“那笔钱,你是拿去买了去城里打探消息的车票,还是给你自己买了一瓶城里最时髦的雪花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