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看着父亲,语气坚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爸,你有没有想过,不给别人干了,咱们自己干!打出咱们自己的牌子,做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出来?”
苏南星的声音清亮,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王家每个人的心头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院子里刚刚还因酒足饭饱而懒洋洋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苏文斌拿着擦拭工具的手僵在半空,他怔怔地看着女儿。
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化作一片苦涩和自嘲。
“名号?我……我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会几下木匠手艺,修修补补还行,哪能打出什么名号啊……”
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长年累月被生活磋磨出的不自信。
“再说了,开铺子、做生意,那得要多少本钱?咱们家哪有那个钱,不敢想,不敢想。”
大哥王卫国当即就反驳道。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虽然不懂什么名号牌子,但他亲眼见过苏文斌的手艺。
“我见过县里木器社的家具,那做工,还没你给咱家打的这个碗柜精细!你就是缺个机会!”
王金花也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到丈夫身边,一拍他的肩膀,霸气地说道。
“就是啊,斌哥!你别自己瞧不起自己!我王金花的男人,就不能比别人差!钱的事你别愁,大不了我多杀几头猪!”
二哥王卫军最是精明,他冷静地分析起来。
“妈,杀猪的钱是辛苦钱,可要开个正经的木匠铺子,光靠杀猪可不够。置办木料、工具,可能还得租个门面,这前前后后,没个一两百块钱怕是打不住。咱们家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刚刚燃起的些许热情。
是啊,一百多块,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王家小院再次安静下来,一种名为现实的沉重压力,笼罩在众人心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苏南星看着大家脸上的愁云,并没有急着反驳,反而顺着二哥的话点了点头。
“二哥说的对,咱们现在手里的钱,确实不够。所以,想让爸的木匠铺子开起来,咱们就得先干好另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苏南星的身上。
苏南星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后妈王金花和二哥王卫军身上,微笑着开口。
“那就是,把咱们家的肉食副业,做大!”
王金花一愣。
“做大?现在不就挺好的吗?我从厂里拿些边角料和人家不要的下水,你二哥骑着自行车跑几个附近的村子和公社食堂,一天也能挣个几块钱,比下地挣工分强多了。”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光景了。
王卫军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妈,这不叫好。最近我明显感觉跑不动了。附近的村子,想买肉的就那几户,公社食堂那边,量也要得越来越少,说是经费紧张。咱们的销路,已经到头了。再想多卖,没人要了。”
这就是小农经济的局限性。
市场太小,消费能力太弱,很快就会触碰到天花板。
苏南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所以,咱们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村里和公社这个小池子,已经养不活我们这条‘龙’了!咱们得去大地方!去县城!”
去县城?!
这个提议,比刚才说要开木匠铺子还要让人震惊。
王金花一脸的不敢置信。
“南星,你没说胡话吧?县城里有国营的肉联厂销售点,价格都是国家定的,谁会买咱们这些‘私货’啊?再说了,咱们也没门路啊!”
一直没说话的三哥王卫民也皱起了眉。
“就是啊小妹,去县城卖,那不是投机倒把吗?被抓住了可是要被批斗的!”
苏南星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伸出一根手指,笃定地说道。
“谁说咱们要去街上偷偷卖了?咱们不做零售,咱们要找,就找一个最大的、最稳的、天天都要吃肉的大客户!”
五弟王卫平好奇地问。
“大客户?县里谁是最大的客户?”
苏南星的目光变得灼热而明亮,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县机械厂!”
这一次,连最沉稳的大哥王卫国都惊得站了起来。
县机械厂!
那是全县效益最好、工人最多的地方。
光是厂里的职工就有上千人,再加上家属,浩浩荡荡好几千口人。
厂里的大食堂,一天消耗的肉,恐怕比他们王家大队一年吃的都多。
那简直就是一个吃肉的无底洞。
二哥王卫军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天谭。
“小妹,这……这不可能!机械厂食堂的采购,那可是个顶天的大肥差!听说他们有固定的供应渠道,都是从国营肉联厂直接划拨的,咱们这种‘个体户’,连门都摸不着!”
苏文斌也忧心忡忡地劝道。
“是啊南星,这事太想当然了。那种大厂的门,可不是咱们这种老百姓能进的。”
看着家人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和不信,苏南星心中早有预料。
她没有急着争辩,而是走到院子中央,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圈。
苏南星指着那个小圈。
“爸,妈,哥哥们,你们看。这就是咱们现在的生意,在村里和公社打转,一天撑死挣三五块钱。就算咱们再努力,这个圈子也不会变大。”
然后,她的树枝重重地戳在了那个大圈的中央。
“而这里,是县机械厂。只要我们能把肉卖进去,哪怕只是他们食堂消耗量的十分之一,我们一天的利润,就不是三五块,而是十块,二十块,甚至更多!一个月下来,就是几百块!到时候,别说给爸开个木匠铺子,就是咱们家想盖新房,想买拖拉机,都不再是梦!”
苏南星的话,像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王家人面前徐徐展开。
盖新房!买拖拉机!
这些遥不可及的梦想,被苏南星用最直白、最诱人的方式摆在了眼前,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还是二哥王卫军先开了口,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小妹,你说得是好……可关键是,我们怎么进去?我可听说,机械厂那个管采购的主任,外号叫‘铁面姜’,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送礼的、托关系的,全都被他从办公室里骂了出来。咱们无权无势,他凭什么要买咱们的肉?”
所有人的心,又随着王卫军的话沉了下去。
蓝图画得再美,够不着也是白搭。
苏南星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
她丢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迎着家人们担忧的目光,缓缓开口。
“二哥,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不爱钱、不认人的硬骨头。”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欲无求的神仙!他不要钱,不代表他没有别的烦恼。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有他迫切需要解决,却又解决不了的难题!”
她看着众人,语气更加笃定。
“咱们要做的,不是去撞他那堵铁墙,而是绕过去,找到他的‘软肋’,然后把我们自己,变成他唯一需要的‘解药’!”
王金花紧张地追问。
“那……那他的‘软肋’是什么?”
苏南星神秘地眨了眨眼,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不知道。”
众人一愣。
苏南星的笑容愈发灿烂。
“但是,明天我们就去县城。见了他的人,还怕找不到他的‘软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