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出了地下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灰紫色的天光已经暗了——末日后第八个夜晚。
食堂里只有几个人。炒饭大叔看到他进来,锅铲停了一下,然后多打了一个蛋。不是鸡蛋。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鹌鹑蛋,很小,打在米饭里几乎看不见。但林默的母巢之耳听到了蛋壳碎裂的声音——大叔藏了七天没舍得吃。
「最后一顿?」大叔把碗推过来。
「不是。」
「那就是。」大叔没再追问。他把锅铲挂在灶台边上,从围裙口袋里掏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盐。不是碘盐。粗盐,灰白色的,像从什么地方刮下来的。「地下没盐。带上。」
林默接过盐包。很轻。大概二十克。大叔藏了八天的私货。给了一个明天可能回不来的人。
林默走出食堂。门口老周在等他——保安制服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还在磨破的边缘。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不是老式牛皮纸的。工作手册上撕下来的纸,叠成的。封口没粘。
「帮我带下去。」老周把信封递给林默,「如果你在下面碰到一个人——女的,穿白大褂,四楼。右手没疤。」
林默接过信封。封面上写着:「徐慧。」
「顾医生的同事?」林默问。
「不是同事。」老周把手揣进制服口袋,看着灰紫色的天,「顾医生是左撇子。徐慧是右撇子。但她们穿一样的白大褂——联盟医疗组只有两件白大褂。伪装者穿了徐慧的那件。徐慧——」他顿了顿,「末日后第二天失踪的。没找到尸体。他们说她可能被怪物拖走了。但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食堂吃饭时会跟我说周师傅辛苦了的人。」老周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别处,「不可能是怪物。怪物的尸体我见过——会溶解。她已经失踪七天了。」
林默把信封收进口袋——和锻子之心残片同一个口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信封很轻,里面大概只有一张纸。
赵一鸣在技术组等他。桌子上的计算器屏幕亮着——一个文件夹,名字:「收尸人成长模型 v3.1」。他把一个U盘从计算器上拔下来递给林默。「地下大概没信号。这是离线版。我算过的所有数据都在里面——副本刷新规律、难度曲线公式、天梯能量衰减模型。还有——」他推了推眼镜,「一个程序。如果你在下面遇到了老四说的守门者——用你的面板跑一遍这个程序。它会分析守门者的攻击模式。需要大概三十秒——你得撑三十秒。」
「三十秒。Lv.12战士扛Lv.未知。」
「张浩扛得住。」赵一鸣说。不是安慰。计算结果。
李诚在楼梯间等他。没说话。他递了一根弓弦——从他自己的竹弓上拆下来的备用弦。「隧道里可能用不上弓。但下面不一定。你摸尸体的时候——我在上面帮不了你。这根弦——」他把弦绕在林默手腕上,系了个结,「不是给你的。张浩的备用。他的指虎只适合近身。如果下面有需要远程的东西——你告诉他,弓弦能绑在铁管上当弹弓。」
弹弓。李诚的生存智慧永远在用最少的资源做最多的事。
林默低头看手腕上的弦。「你自己怎么办?」
「苏晴把她弟的铁管给我了。」李诚亮了一下背后——一根和刘超同款的铁管,但头上绑了三根骨刺——从地下停车场那些变异犬身上拆的。「远程不够,近战来凑。你在下面——不要省。碰所有你能碰的东西。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手背上再多至少两道血管。」
金色血管。林默低头看手背——血蚊之噬留下的那条还在。这两天在暗处又多了一条很浅的——母巢之耳留下的蓝色纹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每一次触碰都在他身体上留痕迹。
苏晴在走廊尽头。她没说话——只是把镜子对向林默。面板侦察显示:「林默。心率:68。肾上腺素:基线。面板状态:正常。」她放下镜子。「你在下面——会怕吗?」
「会。」
苏晴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数据。然后她把手腕上的一个东西解下来——不是武器,是一根头绳。普通的黑色弹力绳。「我在镜子里能看到面板数据。但看不到人。你下去之后——如果你心率降到60以下或升到200以上,我会知道。降到60——你在碰尸体。升到200——你在战斗。如果停了——」她把头绳绑在林默手腕上,和李诚的弓弦并排。「如果停了,我会在镜子里看到一条水平线。告诉我——不要让它停。」
陈烈在四楼走廊。和平时一样站在档案室门口。但他没在看那扇门——门后面现在是空的。老四不在了。「鼓」还在。每两秒一下的心跳透过墙壁传出来,比之前更稳定了——林默升到中级管理员后,「鼓」的运转效率提升了大概30%。
「隧道只能两个人。」陈烈说。
「张浩跟我去。」
「我知道。我听到了。」他转过身看着林默,「我下去也打不过守门者。Lv.35对Lv.未知——没用。」不是谦虚。战术评估。「但我在上面能做一件事——守。你设的四层假终端能拖教团大概两天。两天之后他们会冲到这栋楼。到时候——我会站在前面。」
林默看着陈烈。「打不过的。军团长Lv.52。」
「我知道。」陈烈把右手举起来——战士刻印从指节亮到肘部。不是红色。金色。和林默手背上的血管同一种金色。「你碰了老四之后——他面板里的部分数据溢出了。可能是收尸人权限共享——你61.8%了。我蹭了一点。」他握拳,金色的光在手背上炸开。「蹭了大概两级。Lv.37。还是打不过Lv.52——但能多扛几秒。扛到你把锻子之心拿回来。」
刘超在院子里。他还在练铁管——张浩教的。挥管的角度已经从最初的乱挥变成了有节奏的劈和挡。他看到林默出来,把铁管拄在地上:「张浩说你们明天下隧道。」
「嗯。」
「他说你要去找一个你们叫守门者的东西。」
「嗯。」
刘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铁管翻过来——铁管末端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不是刀刻的。铁钉一下一下凿出来的。「默」。林默的默。
「张浩说你在下面碰过的东西都会留下信息。你碰过的尸体——你会记住他们。」刘超说,「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但你的名字——」他指了指铁管上的字,「我会记住。如果你们没回来——我会告诉每一个来庇护所的人。有一个收尸人,叫林默。他碰过的每一个死人——都记住了。」
林默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默」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那本封面写着「情报」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他写下了今晚最后一个名字:「刘超。记住。」
凌晨五点。灰紫色的天光在天边泛起一丝淡橙——第九天的日出。林默和张浩站在地下室的透明墙前面。12公里的虚空在墙后面呼吸。张浩把指虎套紧了,背了一个背包——里面是炒饭大叔的盐、赵一鸣的U盘、李诚的备用弓弦、苏晴的头绳、老周的信封。还有他自己的备用指虎。
「走?」张浩说。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倒计时——教团距离第四个假终端还有31小时。不够。但也够了。「走。」
两个人同时迈进了透明墙。
虚空吞没了他们。没有风的声音——12公里的坠落中只有两个人的心跳。林默的68。张浩的120。在绝对黑暗中像两颗互相呼应的鼓点。锻子之心残片在林默口袋里发烫,越来越烫,在指着深渊底部那个等了四十七年的人——和那个等了四十多个文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