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里多了很多人。发布页LtXsfB点¢○㎡
教团突袭死了大概四十个——联盟和教团两边加起来。梁姐的登记表已经不够用了,她从仓库翻了一沓旧打印纸,背面是末日前的工作报表。她把死者的名字写在纸背面,一张一张贴在尸体旁边的白布上。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梁姐正在写最后一个名字。不是教团的。联盟的。
「林默。」她抬头,手里的笔没停,「老周——我听说了。」
「嗯。」林默走到最里面那张停尸台。不是暗杀者那台——那台已经空了,老四的尸体被陈烈移到四楼档案室和「鼓」放在一起了。最里面这张台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白大褂上有血,但不多。致命的伤口在后脑——被冲击波震碎的玻璃片。碎片已经取出来了,放在台角的一个小铁盘里。
右手。没有疤。
「什么时候送来的?」
「教团第一波。大概凌晨四点半。她当时在B区仓库发药品——老周也在那。仓库被炸的时候老周被冲击波推到了墙角,她在仓库门口——玻璃窗碎了。」梁姐把登记表翻了一页,「她的名字是徐慧。末日前是市立医院的急诊科护士。末日后第二天来庇护所报到的。被分到医疗组——顾医生的助手。」她停了一下,「老周送她来的。老周右腿被炸伤了,但他先把她背到了停尸间。然后才去包扎自己。然后他又回了B区仓库——说还有人在里面。」
「他自己。」
梁姐没有回答。她把手里的笔放在登记表旁边。笔是老周的——那支从工作手册上拿下来的圆珠笔,笔帽上咬了一个牙印。
林默掀开白布。徐慧大概三十出头,脸很干净——玻璃碎片打在后脑,正面没有伤。她的白大褂口袋里鼓着一个东西。不是医疗器械。一张纸条。叠得很整齐,对折了两次。
林默把纸条打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上面只有一行字:「周师傅,今天的粥比昨天稠。——徐慧」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关于粥的。
林默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体不一样——更小,更挤,像写的人在很窄的角落里用力塞进去的。是老周的字:「如果我死了,帮她记住。周德胜。」
老周来过停尸间。在右腿被炸伤之后。在背完徐慧之后。他坐在徐慧的尸体旁边写了这行字。不是写在正面。徐慧纸条的背面。因为正面是她的——背面才是他留给林默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所以他把最重要的一句话写在了一张食堂留言的背面。
林默把纸条夹进自己的笔记本——在老周的名字旁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老周的信封。信封被汗水浸湿了一半,但还能打开。里面不是信。一张食堂的餐券——末日前市政府食堂的内部餐券,面值五元。餐券背面写了一行字:「给徐慧。上次欠你一顿早饭。周德胜。」
一顿早饭。老周欠了徐慧一顿早饭。就五块钱。末日之后食堂不收钱了——餐券作废了。但他一直留着。留到第九天。留到死。
林默把餐券放进纸条同一页。然后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徐慧。护士。最后一句话是关于粥的。」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行更小的字:「老周欠她一顿早饭。五块钱。没还上。」
梁姐从后面走过来。她看了一眼笔记本,没说话。她把自己的登记表翻到背面——末日前的工作报表上还有大半张空白。她在空白处写:「徐慧。女。约三十岁。护士。死于教团突袭。最后一句话:今天的粥比昨天稠。」然后她把登记表撕下来,递给林默。
「我记不住那么多人。你帮我记。」
林默接过登记表。折叠。夹进笔记本。
然后他走到停尸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化学实验室的白板上还留着那句「pH试纸:酸红碱蓝」。下面是他之前写的字,已经快被后来的笔记覆盖了。马国良——已叉。方远征——已叉。老四。锻祖。锻父。锻子。老周。徐慧。十一天。八个名字。
他推开停尸间的门。走廊里的灯还没修好——应急灯还在闪,频率和他第一次进地下停车场时一样。有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赵一鸣。计算器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林默没见过的图表。
「你的心率。」赵一鸣把屏幕转过来——不是收尸人面板的数据。他自己从苏晴的镜子记录里导出来的。林默从下隧道到回地面——全程心率曲线。「从12公里攀爬开始——你的心率在第七公里降到了一次很低。然后回到稳定。你在第九公里抽筋——心率跳了一下。然后一直稳定到地面。没有恐慌。没有崩溃。你完成了一次没有面板辅助的12公里垂直攀爬——心率数据和有面板时没有显着差异。」他推了推眼镜,「恭喜。你彻底不需要它了。」
「它本来就不是我的。」林默说。
赵一鸣把计算器收起来。「徐慧找到了?」
「嗯。」
「老周呢?」
林默没回答。赵一鸣也没再问。他把计算器翻到另一面——是一张名单。教团俘虏的审讯记录。「军团长死了。但教团还有大概二十个俘虏。其中有三个隐藏职业——排名在二十以后,没有威胁。他们现在没有指令了——核心死了之后他们的先知道具失效了。石板上的文字全部消失了。」他顿了一下,「他们在等。不知道等什么。」
「等一个告诉他们可以不用再打的人。」林默说。
他走到院子里。教团的二十个俘虏被安置在食堂角落里——没有绑。不是信任。没必要。他们的面板还在但核心指令消失了,他们不知道该干什么。有两个在喝粥。有一个在用绷带给自己包扎。有一个——很年轻的,大概不到十八岁——靠着墙睡着了。他可能从觉醒第一天就被教团收了。没有选择过。
林默走到食堂中央。俘虏们抬头看着他——一个没有面板的普通人。炒饭大叔在灶台后面停下锅铲。
「核心死了。天梯不会再有新的测试。面板还在——但你们不需要再为任何人打任何人。」林默把笔记本举起来——不是给他们看里面的名字。封面。那本「情报」。「谁给你们下的最后指令——不重要了。那个人或那个东西——不在了。你们现在能做一件事。不是战斗。选。留下——帮联盟重建。或者走——去找你们自己想做的事。」
安静了几秒。那个喝粥的俘虏——右手虎口有一道疤,和伪装者不一样,这个是真伤——站起来。「留下的话——能喝粥吗?」
炒饭大叔把锅铲指向他:「粥管够。但盐不多。」
「够了。」伤疤俘虏坐下来继续喝粥。
林默走出食堂。外面的灰紫色天空比昨天又淡了一层。核心死了之后,天梯的能量外泄在减缓。赵一鸣之前算过——大概两周后天空会恢复蓝色。李诚在屋顶站岗——他的弓换了。不是竹弓了。教团缴获的复合弓。苏晴在他旁边,镜子在扫东边地平线——教团主力已经被假终端消耗完了,剩下大概不会再有第二波。
陈烈在四楼窗口。左臂用夹板固定着。他在喝一壶不知道从哪找的茶。张浩在院子里——和刘超在练铁管。刘超的铁管上那个「默」字还在。张浩在教他一个新招式——用铁管末端的钩子勾住敌人脚踝。
林默在花坛边上坐下来。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翻开新一页。写:「老周。保安。守了十五年大门。记住。」写完这一行,他在笔记本的页脚画了一个符号——不是刻意的。手自己画的。一个很小的、像墓碑一样的竖线。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条竖线。一座碑。第一座。